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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評】溫仕文:前世與今生:無止境的佔領時期

 

 

自1920年至二次大戰結束,英國接手管治巴勒斯坦,發現問題遠超預期,根本沒可能為猶太人和阿拉伯人(即此文的巴勒斯坦人)達成共識,於是索性將問題拋給新成立的聯合國。到了1948年,以色列以武復國,並將近半巴勒斯坦人口驅逐離開 – 也許這是成功解決了以色列國內的人口結構問題,但是兩個民族紛爭自此就再無迴轉餘地。本文會簡單介紹英國託管時期與以色列佔領時期的情況,亦會探猶太人如陷入中世十字軍的極思維。

 

英國的管治(1920-1947)

前文提到英國政府與阿拉伯人、法國人及猶太人分別許下「承諾」,但最後發現無可能兌現所有承諾,於是以自身利益為先(賽克斯皮科協定),在中東地區建立新的殖民地,同時以「託管地」(Mandate)作為包裝。

英國巴勒斯坦託管地的徽號。(網絡圖片)

1920年,最高戰爭委員會(Supreme War Council)批准英國在巴勒斯坦建立託管地(Mandate);到1923年,英國的託管權獲得國際聯盟(League of Nations)正式承認。巴勒斯坦被歸類為第一等託管地。根據《國際聯盟盟約》第22條,第一等託管地:

「達到了基本上以獨立國家存在,但亦要臨時接受由託管國所提供的行政建議和協助,直到可以完全地獨自生存。而託管政府的主要決策亦應該以當地群眾的期望為主要考慮角度。」

所以,即使英國成功以「託管」的模式殖民巴勒斯坦,但是它依然需要遵從國際聯盟的指令,輔助巴勒斯坦成為獨立國家。

 

對於什麼是「獨立國家」,猶太人和阿拉伯人當然有不同的意見。英國面對兩難,奉行兩個管治方針:「無為而治」(針對猶太人)以及「分而治之」(針對阿拉伯人)。

巴勒斯坦託管地最初包括約旦,1921年時外約旦託管地被分離出來,並由阿卜度拉親王作為名義領袖。兩個託管地以約旦河及死海為界。然而,1948年的以色列建國戰爭中,約旦接管了約旦河西岸及東耶路撒冷部分地區(原為巴勒斯坦人地區),直到1967年第三次中東戰爭。這事件亦間接導致約旦國王阿卜度拉於1951年被巴人刺殺。(網絡圖片)

 

(1) 無為而治

首先,英國設立顧問委員會時,沿用鄂圖曼帝國的制度,以宗教分類來劃分議席,明顯偏袒人數較少(只佔總人口10%)的猶太人,給予他們30%的議席。只要英國人與猶太人互相合作,一定有辦法通過一些不利於阿拉伯人的法例。

 

同時,英國也盡可能避免介入猶太人與阿拉伯人之間的爭執和衝突。在英國管治期間,猶太人建立專屬自己族人的醫療及教育設施,並透過以色列總工會(Histadrut,當時屬於非法工會)杯葛阿拉伯勞工,最終形成猶太及阿拉伯社區各自為政的局面。對此,英國政府當然坐視不理,結果令雙方的關係愈益緊張,最後變得無法收拾。

較富裕及有知識的猶太人的確為巴勒斯坦地區帶來更大的發展,當然,當地巴人不會分享得到。(網絡圖片)

(2) 分而治之
英國人明白阿拉伯人口佔巴勒斯坦的90%左右,深感威脅,所以決定分化他們,以免他們團結一致,從而方便英國管治。首先,英國人向阿拉伯名門望族下手。這些權貴多半是鄂圖曼帝國時代的產物,擔任中間人的角色,一方面為阿拉伯民眾向中央政府提出訴求,另一方面亦協助政府施政。英國政府知道他們願意為了私利而互相攻訐,於是委任不同家族的成員擔任市長、穆夫提(mufti,可理解為宗教領袖,負責解釋伊斯蘭教法)等職位。

1930年代,猶太人已不斷發動示威,抗議英國人的政策及對巴勒斯坦的管治。(網絡圖片)

 

日益惡化的局勢

除了英國管治不善之外,英國也無能力解決部分民生問題,令巴勒斯坦內的阿拉伯人吃盡苦頭。猶太人大量買下土地,令高達30%的阿拉伯人失去生計,造成嚴重的貧窮問題。同時,鄰近的伊拉克、埃及和敘利亞雖然同樣是英法兩國的託管地,但是先後獲得各程度的自治權;相反,巴勒斯坦的獨立進程毫無進展,而猶太人和阿拉伯人之間的衝突也沒有緩和跡象。

阿拉伯民間怨氣深厚,先後在1929年與1936-39年發動暴亂,抗議英國一直偏袒猶太人。英國派兵鎮壓,然後成立委員會調查事件。英國政府看過兩次的調查報告後,決心放棄貝爾福宣言(Balfour Declaration) – 一切的麻煩根源正正就是猶太人的立國夢想啊!

然而,由1933至36年,一共有17萬猶太人為了逃避歐洲大陸的反猶活動,迫於無奈移居至巴勒斯坦。猶太人數量急增,除了帶來財富,還有知識。因此,猶太人社區基本上不再需要阿拉伯勞工,亦可以自行發展更多元化的經濟,如輕工業。同時,主要定居於沿海地區的猶太人,也懂得善用英國投資興建的基建設施,如鐵路和港口,從而提高貿易量。簡言之,猶太人這個時候對巴勒斯坦的經濟有極為重要的影響,英國無可能逆轉局勢。

鍚安主義準軍事恐怖組織伊爾貢在1930年代開始就不斷發動恐怖襲擊,以削弱英國人在當地的統治及打擊巴人,當中比較著名的是大衛王酒店襲擊。當時伊爾貢的領導人是梅納罕‧貝京(後來被英國通緝),即後來的以色列總理。伊爾貢在以色列獨立戰爭後漸漸蛻變成主要右翼政黨利庫德集團。

 

束手無策的英國

英國十分頭痛 – 納粹德國透過吞併奧地利和捷克來擴張勢力、意大利法西斯政權有意奪取北非、西班牙國民政府靠攏德國和意大利、蘇俄政權依然迄立不倒……歐洲作為世界中心,不能陷入新一次的戰爭 – 為了維護世界和平,英國設法討好德國,縱容極權國家擴張,當然沒空照顧巴勒斯坦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張伯倫父子,左為英國著名政治家約瑟夫 ‧張伯倫,右為綏靖首相內維爾‧張伯倫。前者曾向猶太復國主義者提出烏干達計劃(在肯雅某地建國);內維爾在阿拉伯暴動後想限制猶太移民數目並反對巴勒斯坦分方案(1939年白皮書),但因二戰爆發而無法實行。(網絡圖片)

 

不過,二次大戰末期,盟軍揭發了納粹德國屠殺猶太人的暴行後,認為有必要為猶太人作出補償,錫安主義和以色列之地自然是首選。對阿拉伯人而言,這可不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二戰末期,納粹的種族滅絕暴行逐漸浮出水面,令英美等大為震驚,情感上亦開始倒向猶太人。圖為達豪集中營,美軍發現一車車的猶太人屍體後,憤而殺死數十個未能及時撤退的SS集中營守衛作報復。(網絡照片)

以色列的立國與擴張(1948-1987)

1948年5月14日下午4點,以色列立國之父大衛·本‧古里安(David Ben-Gurion)站在西奥多·赫茨爾的畫像下,以木槌敲桌,領唱《希望》(Hatikvah;後來的以色列國歌)。然後,本‧古里安在250名來賓面前,用了16分鐘宣讀獨立宣言。以色列終於復國了。

二戰完結後,更多猶太人涌入巴勒斯坦地區。當中不乏各國盟軍、蘇軍甚至敵後遊擊隊的前士兵或軍官。他們「豐富」的作戰經驗可說是第一次中東戰爭中以色列人獲勝的關鍵。(網絡圖片)

 

最初的聯合國大會181號決議,是巴勒斯坦內同時建立兩個國家,分別為猶太國與阿拉伯國。然而,當時全世界都知道猶太人和巴勒斯坦人一定會開戰。基於納粹德國殘忍屠殺猶太人的這一段歷史,美國和俄羅斯都決定容忍以色列立國,而其他依賴這兩個超級強國的國家,也一一跟隨。除了阿拉伯國家之外,巴勒斯坦人基本上失去了所有支持。

由這幅圖可見,1948年後以色列殖民區的擴張是以擠佔巴人生存空間得來的。(網絡照片)

(1) 1948年戰爭

雖然阿拉伯國家很快派出軍隊入侵以色列,但是基於各種原因(如兵力薄弱、各懷鬼胎等等),很快被以色列打敗。巴勒斯坦人則因為1936-39年的暴亂中失去大量壯丁(如死亡、流放、傷殘等等),自然也敵不過以色列武裝份子。戰後,以色列政府為了方便管治和確保猶太人的安全,進行有組織的清算行動,在加利利(Galilee)地區屠殺巴勒斯坦人,成功驅趕大量巴勒斯坦人。戰後,估計140萬名巴勒斯坦人中,有72萬人成為難民,分佈於加沙、西岸、以名及鄰近的阿拉伯國家(主要為埃及、約旦、黎巴嫩、敘利亞)。

 

美國和聯合國不時向以色列施壓,但是以色列不為所動,因為以色列永遠只能讓猶太人佔多數。(諷刺的是,基於宗教和政治原因,美國向以色列施壓只也只是公關表演,而非真正關心巴勒斯坦難民的人權問題。)

 

以色列傘兵佔領全耶路撒冷後,挨著哭牆休息的照片。著名的哭牆其實並非第二聖殿建築的殘餘,而是聖殿外圍的西城牆。第三次中東戰爭中,以色列反擊約旦的進攻並佔領耶路撒冷全境,哭牆再次回到以色列所屬。不過,伴隨而來以色列將西岸巴勒斯坦人居住地納入管治範圍,巴勒斯坦人不斷的抗爭成為以色列內部治安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2) 六日戰爭與「猶太十字軍」的崛起
1967年6月,埃及觸發六日戰爭,但是阿拉伯國家又一次慘敗,也令以色列進一步獲得更多土地,如加沙、西岸、戈蘭高地與西奈半島。在國際施壓之下,雙方同意停火,但是以色列的談判籌碼明顯多了很多,有利於以色列強迫阿拉伯國家承認以色列,作為收回土地的條件。事實上,聯合國大會所通過的242號決議,也就是要求雙方以土地換取和平。

 

不過,242號決議的字詞相當含糊,令雙方都有機會更改談判細節 – 結果,以色列不願望交還土地(佔領區)。1969年3月,埃及和以色列關係再次陷入低潮,並於1973年再一次爆發戰爭。此戰埃及軍隊可謂脫胎換骨,不過最終還是無法收復西奈半島。戰後,埃及釋出善意,終於在1978年與以色列達成和解,一起簽署埃以和平條約。美國總統卡特作為的調解人,當然也希望其他阿拉伯國家仿效埃及。

 

不過,埃及「私自」與以色列和解,只是令其他阿拉伯國家反感;以色列方面,和解只是總理梅納罕·貝京(Menachem Begin)的政治遊戲。作為利庫德集團(Likud)的黨員,貝京對於「以色列之地」有一股非常強烈的執著,而碰巧西奈半島不屬於古猶太國的領土,所以貝京不介意放棄西奈半島,藉此改善以色列在阿拉伯國家之間的地位。

 

1967年的勝利不止震驚阿拉伯國家,連猶太人也感到不可思議。宗教狂熱份子忽然有預感,認為末世即將來臨 – 彌賽亞快將降臨了。他們為了迎接彌賽亞,主動遷移到佔領區,在巴勒斯坦人的社區(如鄰近希伯倫的Kiryat Arba)生活。基於安全理由,他們修築城牆,猶如中世紀的十字軍建築堡壘。事實上,這些狂熱猶太人的思維與十字軍激進派也很相似;要求永久佔據整個耶路撒冷;主張積極攻擊敵人和搶奪資源;任何妥協和讓步,都是背棄上帝之舉。

六日戰爭後,以軍將居民驅離 Imwas (音瓦斯) 的場面。 (網絡照片)

 

初時,上述的狂熱份子令以色列政府非常尷尬。1967年戰爭後,以色列政府遵從聯合國要求,打算以土地作為談判籌碼,但是狂熱份子反對歸還任何佔領得來的土地。以色列政府數次派出軍警驅趕他們,但是無人敢膽開罪神職人員,最終政府決定「投降」,任由狂熱份子繼續遷移至佔領區。

皆為以色列傑出軍事領袖的沙龍及拉賓。早年拉賓是以色列總參謀長,策劃第三次中東戰爭,對內也是鎮壓巴人最力的「悍將」。這點完全可由1987年那次事件中他的表現看出。事實上,1989年前,我們還未見拉賓對巴人的態度有任何軟化。(網絡照片)

到了1974年,具宗教狂熱思想的伊扎克·拉賓(Yitzhak Rabin)成為總理,展開大規模的遷移計劃。他以加沙、西岸和戈蘭高地為目標,旨在消除巴勒斯坦人的民族主義。繼任總理貝京也是遷移計劃的支持者,鼓勵移民安心建立家園,並確保軍警會保護猶太人的安全(也可以說是保障猶太人的特權)。維持治安的費用,自然又落在巴勒斯坦人的頭上。除此以外,以色列政府也實施一系列的經濟措施優待猶太人,並限制巴勒斯坦人的商業活動。

 

在往後的20年,猶太人進一步移居或殖民巴勒斯坦社區,當然造成衝突;佔領區屬於以色列與阿拉伯國家的邊境,也有機會成為小規模戰事的戰場。可見,猶太人的所謂遷移計劃,其實是現代版十字軍與殖民主義的混合體。巴勒斯坦人當然深感不滿,但是他們缺乏組織和武器,又能夠做什麼呢?1987年,巴勒斯坦人將會向世界展示他們在絕望之中,仍然有勇氣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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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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