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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評】陳景祥:眼高手低

在香港局勢紛紛擾擾之際,港交所在9月11日宣布收購倫敦交易所的消息,成為了近期罕見的「喜訊」,即使不是金融圈中人,都覺得這則消息起碼令香港繼續保持國際大都會的「氣勢」。

然而細看港交所公告之後,就會知道「別高興得太早」,因為成事機會實在太低,甚至可斷言基本上沒有成功機會!港交所內有大批專家,董事局更有多名金融界重量級人物,為何他們會在沒有仔細籌劃、時機和氣氛都不利於香港之際,貿貿然提出這宗收購?是眼高手低、勉強為之?還是刻意要在低迷時期宣布,試圖提振香港的聲勢?

港交所中國聯繫優勢遭否定

倫敦交易所在港交所提出收購兩天之後,就公開發聲明,斷然拒絕收購建議。倫交所拒絕的理由,在聲明中都說得很清楚。

第一,港交所的收購方案與倫交所的發展目標不符。倫交所現在的發展大計是收購路孚特(Refinitiv),令倫交所成為全球領先的金融服務提供者,而港交所則認為收購可以在地理因素和交易量方面為倫交所增強「優勢」,但對倫交所來說,這些並非它們的考量重點。

倫交所在聲明中直指「並不認為港交所能帶來亞洲最佳的定位,以及中國最好的交易平台」;倫交所看重跟上海證交所的伙伴關係,並認為這是更直接連上中國機遇的渠道。

港交所的通告列舉進行收購建議原因時,表示收購可以「幫助英國在中國市場國際化和人民幣成為全球主要儲備貨幣的進程中捕捉新機遇」;而香港的強項,一直以能夠連繫中國和世界作為標榜及賣點,現在卻遭一口否定,倫交所強調跟上海結伴更加直接。金融界的分析,認為倫交所這項拒絕理由,對港交所的殺傷力最大,幾乎是根本地否定了香港在國際金融市場一直強調的最大優勢(中國聯繫)。

倫交所和上交所合作的「滬倫通」是在今年6月正式啓動,上交所和倫交所會把對方市場的股票轉換成存託憑證到本地市場掛牌交易,倫交所也會把A股納入富時羅素指數( FTSE Russell ) 。可以說,在跟倫交所合作方面,上海已經拋離了香港。

第二,倫交所的聲明指,港交所的提案將要經過多個監管機構審批,能否得到各方支持存在不確定性,對股東構成重大風險。倫交所屬下的子公司——倫敦結算所(LCH)為全球13個國家提供債券和Repo(回購協議)結算服務;換言之,港交所的收購將要經德國、法國、意大利、美國等國家的監管機構審批,過程繁複且充滿變數。

第三,港交所的收購出價欠吸引力;按港交所的收購建議,作價的四分之三是以港交所股票支付,倫交所認為港交所股票有內在不確定性(潛台詞就是看淡),並且對港交所長期的戰略地位表示疑慮!

第四,對倫交所的估值偏低。與倫交所通過收購路孚特獲得的價值比較,港交所收購倫交所的價值明顯偏低。事實上,港交所的收購建議條件之一,是倫交所需放棄收購路孚特,但對倫交所來說,路孚特的價值和貢獻遠遠大於港交所,倫交所肯定不會放棄。

倫交所在公開聲明中一直強調路孚特對它非常重要,原因何在?路孚特是全球最大的金融市場數據和基礎設施供應商之一,機構客戶達4萬多個,覆蓋達190個國家,是全球領先的數據、分析及交易平台,連接全球金融市場。

資料顯示,倫交所在2018年的收入以信息服務(information services)佔最高比例(39%),傳統以股票掛牌服務為主的資本市場業務(capital markets)只佔19%。倫交所的信息服務收入主要來自富時羅素公司,目前全球約16萬億美元的資產以富時羅素指數為基準,為用戶提供資產配置、投資策略分析和風險管理工具。

明知成事機會極低仍勉強提出

在2018年的年報內,倫交所透露正致力發展為一家以大數據分析和運營管理作為核心業務的高科技公司,而港交所的收購建議,則仍然強調收購目的是建立橫跨亞歐美三大時區、提供多種貨幣交易的全球交易平台。倫交所的發展方向,是建立一個提供交易指數、數據及研究的科技型平台,港交所的發展重點則在傳統的交易所業務合併和擴張產生協同效應;兩個交易所的策略相比,先不論高下,但顯然是各有思量、難以磨合。

一個沒有經事前磋商的收購建議(unsolicited offer),已經近乎敵意收購,來者不善,被收購的一方自然會全力還擊。倫交所列舉拒絕的理由,主要是從商業角度考慮,包括發展策略、作價、估值等,理據都十分充分,令人覺得港交所的收購建議明顯粗疏、未經深思熟慮,甚至是沒有足夠誠意,明知成事機會極低但仍然勉強提出 !

更辣的還擊招數,是評估港交所的處境;倫交所聲明相當含蓄:The ongoing situation in Hong Kong adds to this uncertainty,意思卻很清楚——港交所你自身也難保,股票價值前景不明朗,長遠地位也令人懷疑(we question the sustainability of HKEX’s position as a strategic gateway in the longer term);雖然含蓄,但相當不客氣!

港低迷時期再吃悶棍

港交所有這樣的收購大計其志可嘉,但時機明顯拿揑不準,消息突如其來,收購方案則明顯思慮不周,令一個好意念很快就出現反高潮。倫交所的回應更間接貶低了港交所和香港的地位,無形中令香港在低迷時期再吃多一記悶棍。

《人民日報》在9月15日的一篇評論:〈倫交所的拒信,香港該怎麼讀〉,指「香港依然是全球離岸人民幣業務樞紐,是國際資產管理中心和風險管理中心,擁有高度國際化、法治化的營商環境以及遍佈全球的商業網絡,是全球最自由的經濟體之一。香港對於中國,不僅不可替代,還要進一步做大做強」。

出自國家官媒的文章,反映內地官方口徑仍然高度肯定香港的作用和位置,但即使如此,以港交所的實力和潛力,是否足以收購一個國際金融中心的交易所?港交所這次倉卒出擊,明顯是過於急進、好大喜功,結果是未能成事卻反而累事!

原刊於《明報》,獲作者授權發表。

【博評】陳景祥﹕制裁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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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祥
在傳媒界工作逾30年,曾任職通訊社、電台、報章、網絡媒體,有豐富的編採和管理經驗。曾任教樹仁學院,及中文大學新聞傳播學院碩士班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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