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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博評】呂琪:「歐洲軍」是當代歐洲的「合縱之計」

 

FIELDBURG 16演習中的法德混合旅中法軍第4輕偵察及戰鬥支援連的AMX-10RC輪式支援戰車。(網絡圖片)

 

愛發Twitter的特朗普最近又將矛頭直指法國和歐盟。特朗普11月13日似乎感覺自己在法國參加的一戰勝利紀念日時受人侮辱,遂於當日淩晨3點起在自己推特上連發五條信息「轟炸」法國總統馬克龍。特朗普推特的大致內容是:德國挑起了一戰和二戰,當美國軍隊趕到法國時,法國人已在巴黎開始學習德語了。所以法國應該趕緊還錢給北約,否則不會罷休。

批法國,鬥德國,連英國都躺著中槍:特朗普在飛機上打電話給文翠珊,非常粗魯地批評英國在制裁伊朗問題上不夠努力,並抱怨她脫歐談判不夠強硬,看來是要跟歐洲達成不公平貿易協議。

德國空軍後勤情況不佳,甚至似乎牽連到德國的「空軍1號」康拉德·阿登纳行政專機,昨天麥克爾準備乘它前往阿根庭準備出席G20峰會,但該機起飛後連翻故障,最終被迫折返,麥大姐要轉坐民用航空公司的客機出發…….

歐洲軍事走下坡路?

歐盟最近的煩心事確實不少,除了被特朗普狂砌之外,自身也「周身蟻」,挪威軍艦沉沒、德國軍隊爆出納粹事件、軍演期間自己的盟友居然成了假想敵。遙想1991年蘇聯解體,同年12月歐洲共同體馬斯特裡赫特(Maastricht)首腦會議通過《歐洲聯盟條約》,通稱《馬斯特里赫特條約》。1993年11月1日,《馬斯特里赫特條約》正式生效,歐盟正式誕生。當時的歐盟何等的風光,不少人甚至預言,美國和歐盟將成為執世界牛耳的兩大超級力量。可是如今的歐洲卻亂事層出不窮,讓人不禁想問歐洲到底怎麼了?

英國海軍可說是次戰後歐洲大裁軍中「最傷」西歐武裝力量之一。1989年時仍有三艘航母,13艘導彈驅遂艦,34艘護衛艦及相同數量的潛艇,至今年只有兩艘航母(其中一艘接近完成,一艘要到2022年後才有足夠艦載機),6艘導彈驅逐艦,13艘護衛艦及12艘潛艇。(網絡圖片)
有指2015年某次演習前,德軍某拳師輪式重型步戰部隊的指揮官,因其部隊的搖控武器站沒有足夠M3M重機槍可用,索性拿掃把柄權充”槍管”進行演習。(網絡圖片)

 

歐洲的軍事力量正在走下坡路,這並不是言過其實。2008年以來美國金融危機波及到歐洲,各大國都在削減軍事預算,以填補財政赤字,最多的國家砍了15%;英國皇軍空軍戰機服役數量只有1970年代的四分之一,陸軍縮減到8萬人,皇家海軍只能靠航母撐門面,連編隊都是勉強湊齊;德國國防軍基本荒廢,1991年統一後,為了取信歐洲,連續削減軍費,導致現在戰機不足,坦克不足,連突擊步槍也不足。在北約的一次軍演中,甚至出現了德國士兵拿棍棒代替槍支參加演習的鬧劇,對此德軍內部對政府非常不滿。而且這不單單是德國的問題,特別是近年來北約東擴和俄羅斯強力反彈給歐洲安全帶來的危機,讓歐洲不少人士也對歐洲的安全憂心忡忡。因此在歐洲內部一直都有聲音呼籲「歐洲的事務,應該歐洲人說了算」,歐洲應該有屬於自己的軍隊,歐洲的安全應該由「歐洲軍隊」來負責。

法德(及之前的法普)由17世紀三十年戰爭開始已是世仇,歷經拿破侖戰爭、普法戰爭及一、二次大戰,近三百年後大家都兩敗軀傷兼面對更大強敵蘇聯,才能彼此泯去恩仇。(網絡圖片)

美國全球利益的新矛盾

其實「歐洲軍隊」的想法由來已久,早在20世紀50-60年代法國前總統戴高樂就一直倡導歐洲的防務獨立自主化,但一直沒有成功。因為大部分歐洲國家認為躲在美國的核保護傘下,參加北約這種集體防禦組織就已經夠安全了,加之兩次世界大戰,已經讓歐洲的大部分國家對出錢再打造一支軍隊無能為力。然而作為歐洲的兩個大國,法國和德國一直都希望能有屬於歐洲自己的軍隊,因此在1989年的,兩國組建了一支由法國和德國士兵組成的「法德混合旅」。1992年又在「法德混合旅」的基礎上擴大為歐洲軍團,由法國、德國、比利時、西班牙、盧森堡五國分別派出部隊組成,包括「法德混合旅」、「德國第10裝甲師」、「法國第1裝甲師」、「西班牙第1機械化師」等。

軍團的總部位於法國的斯特拉施堡,總兵力約5萬人,但最多可達到6萬(不過要留意的是,常駐總部斯特拉斯堡的部隊只有1000人左右,以上部隊除法德混合旅,其他部隊是視乎情況派數量不等的部隊加入,故除原有的6800人外,數量其實是不定的)。根據1998年赫爾辛基歐盟首腦會議的決定,歐洲軍團將作為歐盟的軍事力量接受歐盟的指揮,主要執行以下三項任務:保衛歐盟和北約成員國;參加聯合國維和行動;參加人道主義援助行動。到目前為止歐洲軍團曾先後參加北約在波黑、科索沃和阿富汗的軍事行動。在法德看來,歐洲必須要團結起來,強大起來,應對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的挑戰,不能淪落為大國玩物,不能接受在世界地緣政治中的從屬地位。即是說,建立歐洲軍隊,世界格局將走向多極化,美國,俄羅斯,北約和中國都將平起平坐,美國在全世界稱王稱霸的時代將不再。

法國和德國有的這種思路可以說是無可厚非的,畢竟作為曾經的世界中心—歐洲他們一定會渴望恢復昔日的榮耀。但是美國就不這樣看,美國要繼續維持舊的防務模式,北約就是他的基本盤。用北約控制住歐洲各國,可以說是美國全球利益最重要的一個戰略環節。

俄烏衝突升級後,俄軍已派更多S-400防空導彈旅前往克里米亞半島防空,同時也已部置長程岸防導彈。(網絡圖片)

 

但「歐洲軍」也正成為美歐一個新矛盾點。美國最理想結果是:歐洲不斷增加軍費投入,讓美國開支比重降下來,同時又絕對服從美國一元化領導(透過美軍歐洲司令部)。歐盟推動建軍,實現防務獨立,無論把話說得如何漂亮,都將不可避免地損害北約的存在,進而影響美國維持全球霸權。

所以特朗普除了挑起口水戰以外,還可能通過波蘭、烏克蘭等國不斷對俄羅斯軍事施壓,誘使俄羅斯作出軍事反應,造成歐洲局勢的緊張,從而迫使一部分歐洲國家放棄歐洲軍的想法,尋求美國保護。就在本文寫成時,烏克蘭又和俄羅斯在亞速海爆發了小規模的沖突,烏克蘭幾艘海軍艦艇已被俄羅斯方面扣下,俄國隨即加強在克里米亞半島的海空防守,而烏克蘭大部分部隊也已處於戒備狀態,並單方面指控俄國陸軍在東烏邊境加強軍力。

俄烏刻赤海峽衝突的直接原因,很可能是半個月前烏方宣佈為報復俄國這幾年來累計扣查150艘次「非法」使用刻赤海峽俄方水域的貨船(民用船可自由出入刻赤海峽,但需經俄方指定航路進出),而扣押並打算拍賣16艘因曾「非法」進入克里米亞港口而被扣查的俄國商船。俄國反指那些船只被扣留很短時間,這些行為都是基於領海主權的正常執法行為。(網絡圖片)

 

各有盤算的「歐洲軍」

而歐洲內部各國對於「歐洲軍」的態度也比較微妙,並非鐵板一塊。總體來說歐盟內部分三派:

  • 同德、法一條心的。主要是組成目前歐洲軍團的幾個國家如:比利時、荷蘭,盧森堡等。
  • 站北約(美國)一邊的。主要就是和俄羅斯接壤的並且有世仇的東歐國家。比如:波蘭,拉脫維亞等國家;另外,幾個前華約成員國通常亦算在這邊上。
  • 超凡脫俗的某幾個國家。比如:意大利、葡萄牙等。

目前來說作為「歐洲軍」的助推者——法國和德國也並不願意在此問題上過度刺激美國。德國總理默克爾日前在法國斯特拉斯堡的「歐洲議會」上表示:歐盟必須為最終有一天建立真正的歐洲軍隊而努力。但是她主張先成立「歐洲安全理事會」,單獨處理歐洲防務和安全問題。

德法主張的「歐洲軍」本質是政治組織,真正動機不在於軍事。但是美俄之間要搞對抗沒問題;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美俄之間的矛盾與德法無關、與歐洲無關,歐洲不想被北約綁架、也不想被美國綁架。

筆者認為,美國出於維護本國戰略的利益,尤其是特朗普推行的美國利益第一的原則,肯定不會讓歐洲國家脫離美國的控制,相反還會加強監控,讓歐洲軍的計劃成為泡影。而在不少歐洲人眼裏,歐盟也不能脫離美國這顆大樹,原因之一,俄羅斯的威脅不容小覷,歐洲始終需要美國的關心保護;原因之二,歐洲很多國家一直依賴北約和美國的安全體系,無論財政還是經濟,還是民眾慣性心理,他們都很難接受歐洲再養一支軍隊。

雖然俄國軍力現在已重新成為歐洲的威脅,但這威脅與過去已不可同日而語。一來舊式裝備仍然充斥各處,二來連量上也未構成絕對優勢:現時俄國陸軍只有35萬兵員及2400輛坦克(其他坦克都是存放在露天放置場當備用零件用,實際能立即投入戰時補充的不多),而要知道北約波蘭及土耳其這兩前線國家現役坦克,加起來也是這個數目……所以威脅歸威脅,似乎也未值得歐洲國家重新大力擴軍。(網絡圖片)

 

雖然歐洲國家心中明白建立獨立軍隊有其生存的土壤,是實現歐洲統一不可缺少的重要環節。但是只要美國不要欺人太甚,相信習慣「馬放南山」近30年的大多數歐洲國家人民,還是不願意打破現狀的。

【博評】Zenji Fan:淺論馬克龍口中「歐洲軍」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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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琪
香港輕新聞特邀軍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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