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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博評】呂琪:「軍隊醫院介入防疫」是什麼概念?

2013年瀘山 / 雅安地震後解放軍救災部隊建立的臨時野戰醫院。事實上野戰醫院更適合大型地震災害中的外傷救治。(網絡圖片)

 

隨著新冠肺炎病毒的大爆發波及檢測試劑的大量應用,全球各國的確診人數都在不斷上升。很多國家都開始封城並且建造隔離醫院。而且,各國的軍隊也開始介入,協助進行封城以及開設臨時醫療救助站。 

「軍隊醫院介入」的概念

 關於軍隊介入防疫,筆者發現網上的一些看法存在問題。例如:美國投入十艘醫療船、180座火神山、雷神山的醫療規模,還有網上直接把軍隊演習時搭建野戰醫院的圖片,看成國外軍隊介入這次抗疫。甚至有人使用一張斯洛文尼亞2014年的兵營照片,刻意抹掉斯洛文尼亞國旗,然後在網上宣傳為美國軍隊介入對抗新冠疫情……這些謠傳都非常的虛假而且無知。筆者想講,其實「軍隊介入防疫」「軍隊醫院介入防疫」是兩個不同概念。軍隊介入,可以是在封城時維持城市秩序、承擔城市物質配送及病人運輸等等,但軍隊的野戰醫院,其實並不適用於這次的疫情防治。

美軍現時的野戰醫院模組EMEDS,曾被派往協助建立伊波拉病毒治療的臨時醫院,但伊波拉病毒幾乎是接觸傳染,飛沫傳染機會率很低,所以才用得上;若面對新冠之類的飛沬或有限度空氣傳染的疫病,恐怕無力應付。(網絡圖片)

 

目前,世界大部分國家軍隊的野戰醫院或者醫療船,並不是應對傳染病的救治設計的。針對傳染病的醫院必須在做到封閉性的同時,還要有良好的通風條件,而大部分野戰醫院並不具備這類功能。雖然很多國家的軍隊都有專門的防化部隊,但是他們的專業在防化防疫,而不是治療。所以軍隊的防化部隊可以補充到醫院裏,協助進行沾染檢査,實施消毒和消除沾染,而軍隊醫院並無專業防治烈性傳染病的預設

 

圖為國內部份媒體亂寫的內容,這圖不單不是美軍的,且美國陸軍連國民兵在內其實只有25個野戰醫院單位。(網絡圖片)

 

世界大部分國家軍隊的醫療人員更擅長的是各種燒傷、創傷之類的外科病治療,其實並不專長救治新冠肺炎這種烈性傳染病。另外,國外軍隊和中國軍隊在醫療體制上有很大的區別,中國的大部分軍隊醫院早就納入全民醫療體制內,平時也會接收普通病患,軍隊醫院有相應的醫療設備和體系,而大部分外國軍隊醫療機構並不對外開放,所以他們並不適合介入這次的疫情防治。

軍隊的醫院,特別是野戰醫院在這次抗疫行動中,更重要的是對當地現有的醫院起到一個補充和緩解作用。他們不會直接收治確診的傳染病人,只是用來緩解當地醫院的病床壓力,把一些常規病人轉移到軍隊醫院或者醫療船上,從而能讓現有的醫院能更好的接收治療新冠肺炎的患者,同時還能避免出現交叉感染。

編按:類似火神山模組化臨時醫院,有外國公司接受訂造並可兩星期內起工。圖上就是200張病床的臨時建築模組。多個模組自由組合起來,要達成類似火神山的規模不是難事,但離奇的是,歐美疫情中這種臨時醫院並無投入使用。(網絡圖片)

 

方艙醫院的建設需要考慮什麼?

話又說回來,這次國外面對疫情大規模使用軍隊的野戰醫院,實屬無奈之舉。因為,迅速建立起專門用於防疫的方艙醫院,並不是看起來這樣簡單。以這次武漢1000人的方艙醫院為例;

首先,需要一個能容納一千人的場地,並最快速度清場。僅這一項,在國外就難以落實,現有的比如商業體育館、大學體育館等雖多,但這類場地若要協調、征用其實很麻煩。尤其是大學,中國國內的這些場地被征用時雖也有怨言,畢竟是國有資產,學校和學生方面最終還是比較配合。但是國外很多人不認同,設想:曼聯或者湖人隊會爽快出借場館嗎?若不同意你用我體育館,難道要強征嗎?

方艙醫院一出時,台港兩地及某院系媒體無不作出恐慌宣傳與嘲笑,但事實上,只要設備與通風足夠,可真是個處理輕症患者與帶病毒者,讓其有足夠休息並進行簡單治療照顧,避免病情惡化之餘,也能承擔中轉作用,分擔正替醫院的負荷,更起隔離患者並阻止傳染的作用。至於有人說會交叉感染,問題是大家都是感染同一種病毒的話,究竟想交叉感染什麼??

 

現成的不好找,那自己建一個呢?先要搵一塊平整的大場地,現成的平地沒有,如武漢火神山、雷神山那麼樣,幾百臺挖掘車掘山幾天弄平整出來的土地,在國外要想照抄就會發現,這樣規模的投入和爆炸級的工程量,真的操作起來簡直難上加難。所以,現在很多國家的方艙醫院還停留在場地選址的問題上。

當各國的方艙醫院都開始投入使用(雖然部分的設施有待改善),當初嘲諷至極的人現在在哪裏?(網絡圖片)

 

其次,解決了場地問題,這才是邁出的第一步,因為接下來的水電工程等配套設施問題更難。容納幾千人的封閉場所,如何通水,通電,通風,照明……已經讓人頭疼,還有移動廁所、沖涼房安裝、網絡覆蓋、污水處理、垃圾處理系統都要有。在中國,「集中力量辦大事」一直是強項,據武漢的報道,中鐵一局、中鐵六局、中交隧道工程局等數百名施工人員在現場同時進行水電、木工等工程施工,都是國有企業,又是基建老熟手,完善水電拉條電纜很簡單,命令一到馬上用最快的速度讓人員、設備執行到位,然後日夜不停的加班輪更(甚至有三更二十四小時不停開工)。

火神山醫院開建後第四天,大量模組化病房的建材便聚集在工地中,類似的大型應急設施事實上也很需要大規模的物流能力。(網絡圖片)

 

但是到了國外就不同了,首先國外要聚齊大批基建人員已不容易,還要這麼多人馬日夜不停的趕工這就更難了,建完醫院接通水電,還要考慮弄一千張床、幾千套棉被等等,還要配上專業的消毒清洗設備。這不僅是物資配用問題,它需要極強的協調能力,硬軟件要齊頭並進才能做到。某程度上,這甚至已經達到國家災難狀態應對的體系,以及各國政府為預備災難發生時的物資調集與供應。

今次疫情中,很多國家不單醫療團隊,甚至連其他一線應急力量都超過臨界點,部分甚至只能依靠外軍援助。例如俄國防化部隊史上第一次出國作戰,就是奔赴意大利倫巴第地區,協助防疫及大規模消毒。部份防化兵更進入醫院及老人院等高危地區協助消毒工作。(網絡圖片)

最後,東西都到位了,你認為終於完成了?為時尚早,接著就是醫生護士的召集、醫療設備調用以及全數入駐。這一千個病人以及為之配套的醫療團隊,幾千人每天的吃穿用度,這背後需要有一整個物流系統來保證大家生活和飲食所需。

啟用野戰醫院實屬無奈之舉

以上的所有工作還都是一個限時任務,必須在一周內完成。武漢當時一口氣建了多個方艙醫院,讓不少人產生錯覺,感覺方艙醫院簡單快捷容易建。但是到了國外實際操作起來,才發現不是這麼回事,這實則是一套牽一發動全身的大工程。比如意大利早就開始研究,直到最近才終於建成了一個方艙醫院,規模僅夠容納收治60人。所以,國外為什麼只能用軍隊野戰醫院來頂替,確實是無奈之舉。

很多人以為具備核生化三防能力的軍艦與野戰醫院是防疫好地方,但正正相反,核生化三防是”正壓概念”,即室內地方氣壓要比外邊大,防止受污染的物質進入室內;但防疫隔離病房要求的是負壓環境,;即室內空氣只能由單一管道經過濾系統送走,外邊空氣”只進不出”。三防的正壓環境反而有利於病毒外傳。(網絡圖片)

 

就在本文寫成時,筆者又讀到一則消息:美國紐約州長科莫(Andrew Cuomo)宣布將建立四個臨時醫院,又協調已離職的醫務人員返崗,並動員紐約大學空出全部學生宿舍改造為臨時病床,還全球規模地籌集醫療物資,他因一系列抗疫工作到位被譽為「滿分州長」。而以上所有措施的落實情況如何,我們也拭目以待。

歸根結底,一個方艙醫院的建成究竟需要什麼?筆者認為,需要萬眾一心的意志、爆炸能量的基建、豐富的物資和工業產能,中鐵一局、中鐵六局(兩局分別負責西北及首都區的鐵路、公路及市政基建項目)、武漢環衛等支撐部門-60個相關專業、800家配套廠家,與及高效率的物流運送能力,總之,需要一個足夠動員能力的國家才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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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琪
香港輕新聞特邀軍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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