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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博評】呂琪:美國計劃撤兵 引阿富汗塔利班「以打代談」?

塔利班於1月21日襲擊了瓦爾達克省一處軍營,造成過百官兵死傷。(網絡圖片)

 

自2018年底起,阿富汗塔利班組織對阿富汗政府軍和駐阿富汗的美軍發動頻繁襲擊。在最近的一次伏擊中,阿富汗安全部隊就有超過60輛裝甲車和軍車被擊毀擊傷。而另一次襲擊中,兩輛美軍裝甲車觸雷。據塔利班方面稱,至少7名美軍和4名阿富汗安全部隊士兵死亡(數字未證實),一面美國國旗被繳獲,小規模的襲擊數量更多。可以說,近期雙方的衝突變得更加頻繁而血腥。此前,美軍曾表示阿富汗國內的形勢已經進入和平重建階段,美軍在阿富汗的任務已接近完成,美國總統特朗普也多次在個人的推特上宣布了美軍要撤離阿富汗的決定。那麼,是什麼導致了阿富汗境內的各個武裝組織在最近的大規模衝突?

在分析之前,要先搞清楚「基地組織」和「塔利班」的區別,因為一般人不一定能分清這兩個組織。

阿富汗南部與巴基斯坦東北部,正正是普什圖族人聚居的地方。由於那區有大量普什圖族人聚居,巴人對那地方的控制力一直也比較弱。(維基百科所提供地圖)

 

塔利班=基地組織?

 一些人之所以有「塔利班就是基地組織」的這個認知,主要是拜恐怖主義頭目——本·拉登的基地組織所賜,但塔利班和基地組織兩者是不一樣的:

時間上而言,基地組織是拉登在1988年成立的組織,最早的大本營設在非洲蘇丹。之所以把基地組織設在這裡,主要是由於拉登帶領下的基地組織對西方世界的持續威脅和襲擊,沙特在美國的壓力下取消了拉登的國籍。於是拉登不得已才在紅海對岸的蘇丹建立基地組織分部。而阿富汗的塔利班直到1994年才由宗教學校的老師奧馬爾在坎大哈成立,兩者早期沒有多少直接關聯。

 

定義上而言,拉登成立基地組織的目標是將中東的西方勢力趕走,建立一個純淨版的伊斯蘭國家。可以說基地組織初始就明確了以西方為作戰目標的,而且早期基地組織沒有把中亞納入自己的勢力範圍;而塔利班創始人奧馬爾在成立之初就宣稱他們的目標是「消滅軍閥,恢復和平,重建家園」,這些都非常符合民意。當時資助塔利班的資金都來自巴基斯坦、沙特、阿聯酋等國,因為塔利班與這些國家共同信仰的是伊斯蘭教原教旨主義。後來奧馬爾聯合阿富汗其它對當局不滿的武裝分子,並經過11個月的奮戰,在1996年攻入了阿富汗首都喀布爾,隨後組建了臨時政府,成了阿富汗的實際統治者。可以說這個時候的塔利班組織,同西方並沒有多少交集,更談不上仇視,他們的鬥爭目標僅限於阿富汗境內的軍閥。

而從性質上看,拉登的基地組織很早就被西方定性為恐怖組織,而塔利班一直到「9·11事件」發生之後才得到這一「殊榮」。而且「9·11事件」後美國曾對塔利班開出過條件,只要交出拉登和基地組織的骨幹分子就不對塔利班追究責任,可見美國當時是想切割塔利班和基地組織的,只是最後沒成功。至於沒成功的原因,就要從本拉登進駐阿富汗開始說起了……

至少在初代領袖奧馬爾於2013年過身及第三任領袖哈巴圖拉·阿洪扎達2016年繼位後,塔利班內有部分派系仍和基地有較密切聯繫,當中較重要的是”哈卡尼網絡”。圖據傳為其領袖賈拉勒丁•哈卡尼80年代作為阿富汗反抗軍成員之一受到美國的列根總統接見時的情況。(網絡圖片)

 

基地組織對塔利班的改變

基地組織因為連續的恐怖事件(1993年的美國世貿中心爆炸案、1996年馬尼拉企圖襲擊克林頓事件)被美國定性為國際恐怖組織。當時的蘇丹政府無法忍受,發出了逐客令。當拉登和基地組織面臨流離失所,正好這一年塔利班奪取了阿富汗的政權,彼時剛剛建立政權的奧馬爾向拉登發出了邀請函,請拉登來阿富汗共同建設大家心中理想的伊斯蘭家園。

93年世貿大樓地庫恐襲的策劃者Ramzi Yousef曾受早期的基地組織訓練。雖然基地組織與襲擊沒有直接關係,但已開始受美國政府注意。(網絡圖片)

 

而奧馬爾邀請拉登去阿富汗的原因有三:第一,大家一起戰鬥過,早在蘇聯入侵阿富汗時,奧馬爾和本拉登就曾經作為戰友一起對抗過蘇聯軍隊,也算是出生入死的老相識。第二,大家信仰相同,兩人都是虔誠的伊斯蘭遜尼派教徒,而且都信奉伊斯蘭教原教旨主義,堅信只有伊斯蘭教才能拯救世界。第三,早期剛奪取政權的塔利班窮困潦倒,加上阿富汗國家打了幾十年的仗了,國庫空虛。而拉登當時手裏握著大筆的資金,這都是奧馬爾的塔利班急需的。

編按:關於奧薩瑪與拉登的關係有很多模糊之處。不過肯定的是,二人在1980年代後期都是巴基斯坦的阿富汗聖戰者組織創辦人阿卜杜拉·優素福·阿扎姆下工作,有交情也不是奇怪的事。(網絡圖片)

 

但古語有云「請神容易送神難」,拉登和他的基地組織在阿富汗終於發現一個能把美國追殺的腳步拒在門外的安全避風港,而且這個地方能讓他們放開手腳大幹一場。於是拉登先是將女兒嫁給了奧馬爾,同時也娶了奧馬爾的女兒為妻。以現代文明視角看這明顯有違人倫,但在伊斯蘭文化裏互為岳父和女婿的關係是最親密可靠的。隨後,基地組織在阿富汗充分發揮了金錢的作用,收買了塔利班一幫軍官和要員,同時把基地組織的骨幹充實到塔利班裏面。根據後來的資料,自1998年起,基地組織對阿富汗塔利班的影響力愈來愈大,有時甚至可以左右他們的決策。這就解釋了為何盡管有美國的巨大壓力,但塔利班拒不交出拉登—此時身家安全的拉登權力很大,既可以一定程度左右塔利班的決策,也指揮著基地組織的活動。可以說,拉登和他的基地組織來到阿富汗後就上演了一齣現代版的「鵲巢鳩佔」。

具備M4系列步槍與戰術背心的疑似塔利班”特戰隊”。當然,不排除裝備是黑市仿製品或來自”運輸大隊長”。(網絡圖片)

 

塔利班=落後戰士?

 很多人對於塔利班形象認識就是一群身穿長袍,頭綁紅布,身上綁著炸彈、拿著AK,高喊著口號衝鋒的野蠻人。這一點恐怕和各種媒體的宣傳分不開,這幾十年間在各種媒體報導中出現的恐怖分子基本以這種形象的居多。實際上阿富汗塔利班組織並不完全是這樣,塔利班內部成員基本都是阿富汗或者巴基斯坦境內的普什圖族人(Pashtun)。塔利班內部的外族人並不多,而且他們很注意吸收普什圖族內的知識分子。因此塔利班內部的人員成分統一而且素質不低,尤其是其內部的軍事人員,由於都是普什圖族人,有不少都在巴基斯坦或者其他中亞國家的正規軍校學習過。此外,阿富汗是幾十年硝煙未停的地方,負責任地講,塔利班的武裝力量是一支正規化的軍隊,絕非基地組織、或者後來的「IS」組織這類恐怖組織可比擬的。

年初北約一支部隊被塔利班攻擊的視訊。

 

網上有塔利班自己發布的一些片段,顯示他們也有自己的特戰隊伍,不但裝備看著不落後,作戰時表現出來的戰術素養和我們通常認知的伊斯蘭戰士完全不是一個概念。更重要的是,阿富汗塔利班並不像傳統的伊斯蘭武裝那樣只曉快意恩仇,特別是近期在阿富汗境內連續發動的多期襲擊活動,很明顯就是以打促談,爭取自己的戰略需求。這種行為在以前很多的伊斯蘭武裝(比如前幾年只會暴力和濫殺的IS組織等)身上是看不到的。近幾年,隨著美軍流露出想從阿富汗撤軍的意向後,塔利班在阿富汗境內的勢力擴張加劇。塔利班能面對美軍十幾年的圍剿廝殺,在阿富汗境內屹立不倒,可見其成功並不僅僅靠的是宗教洗腦和武力壓榨,更多的是阿富汗普羅大眾對塔利班組織的認可度,這可不是靠一本經書、幾支槍就做得到的。尤其是在這十幾年的戰爭中原來的基地組織成員紛紛逃離阿富汗,塔利班的本土勢力開始重新控制了組織,在阿富汗境內逐漸恢復元氣,早已東山再起,控制了阿富汗境內除首都喀布爾和北部山區以外的大部分地區。

由南方戰線網站今年1月初發表的戰區地圖顯示,塔利班現在已控制30-40%的阿富汗土地,相對於2017年,大幅增加。(網絡圖片)

 

塔利班在籌謀什麽?

至於近期塔利班頻繁發起的襲擊,筆者認為就與塔利班和美國方面談判有關。目前,美軍在阿富汗境內的駐軍大約還有14,000人,特朗普一直打算從阿富汗撤軍,一來是不想再在這片貧瘠之地浪費美國納稅人的錢和美國軍人的生命,二來則是為了把美軍的人力和物力放在對中國的圍堵對抗前線。但在撤軍前,美國希望幫助自己扶植起來的阿富汗政府與塔利班組織達成相關協議,不希望在撤走後現在的阿富汗當局像當年蘇聯扶植的納吉布拉政權一樣的下場。

但很明顯,雙方談判得不太成功,因此塔利班發動了猛烈襲擊。正如上文所提,塔利班組織這系列行為,很大程度上應該是「以打促談」,換取更多的談判籌碼。一個組織既能做到對外鬥爭張弛有度,目標性強,已證明這絕非一個單純以恐怖、暴力和野蠻為基礎的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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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琪
香港輕新聞特邀軍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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