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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博評】William:八一撞船事件 056型只是「下餃子」那麼簡單?

056A型594號株州艦。本照片由已故著名軍事攝影師巡海先生拍攝。(網絡圖片)

 

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八一撞船事件」似乎沒引起香港媒體多大的「抽水」興趣,甚至很快就被遺忘了,直到上星期末《中國時報》一篇聲稱獨家新聞的出現,令此事又再稍稍進入眾人的視野。該報道首先明言撞擊友泰一號貨船的並非071型大型登陸艦,而是作為護衛的056/056A型小型護衛艦;另外,報道又指台灣海巡署在艦上搜到一具類似光電指揮儀 / 光電搜索雷達的東西。不過相關報道最後演變成「羅生門」,因為海巡署隨後發表聲明,表示並沒有發現報道聲稱的物件

由圖可見,友泰一號並非大型貨船,水線上的乾舷只有一層甲板的高度,由船艏吃水尺推斷,船艏乾舷可能連3.5米都沒有,而船頭也只有擦撞痕跡及部分舷板被撞凹而已,由此推斷相撞的軍艦大概也只是高乾舷的舷側受損。(照片來自東森新聞網)

 

然而,經由被撞船的船身痕跡及當時兩船的航行路徑(友泰一號東南偏東、軍艦東北偏東)推斷,軍艦可能是在最後階段發現貨船並打右滿舵進行規避,最終令兩船發生擦撞(而不是攔腰撞上 / 被撞)。此時056的受傷位置亦應在左舷01甲板,而且撞擊及受損亦相對輕微。先前台灣軍事專家呂禮詩先生經由位置判斷,如果真有光電儀器或雷達被撞到飛到貨船上,那「不幸」的電戰儀器應該只是左舷H/PJ-17 30mm手動操作機砲的光電指揮儀而已,有可能是擦撞過程中貨船船艏撞毀了舷側的機砲並讓機砲上的光電儀掉到貨船上。

H/PJ-17型機砲上的DM931型光電儀。事實上類似光電儀亦有裝備在海警船與軍用 / 警用直升機上。(網絡圖片)

 

現時還未知道責任屬誰,大約只知解放軍軍艦應該沒有打開岸基船舶自動識別系統(AIS),甚至可能連航海雷達都沒有開動,幾乎是以戰時靜默狀態航行,加上撞擊時天色昏暗(但未完全黑暗),有人可能遲遲未發現對方的航行燈而撞上了。

有KOL在消息一傳出時,暗諷056型是虛有其表的「包(下)餃子」軍艦,也似乎對海巡署的澄清視而不見。的確,056型現時服役及在建數量已達60艘以上(最新消息是全系列將達64艘),不但是中國海軍史上量產最多的單級軍艦(500噸以上),也是二戰後量產第三最多的一千噸級軍艦(另兩級是前蘇聯的里加級及1124型格里莎級輕護衛艦)。不過,由裝備分析,這軍艦在雷達、電戰系統及武器上,在快速發展的解放軍海軍中只是「中規中矩」的貨色,而且由其雷達 / 火力配置而言,更接近「週身刀,無張利」,說穿了其實就是一種多任務性的「打雜」艦(當中可劃分成056及056A型,前者更著重多任務特性,後者較重反潛)。為何到今日強調遠洋海軍發展的時代,解放軍仍要大量建造這種小型「打雜」艦?

即使已有中型航母,但艦載機聯隊體系仍未成熟,加上缺乏海外基地,中國海軍的藍水路仍然漫漫長,(網絡圖片)

 

056型出現的前題 藍水黃水之間

在海軍學術術語上,「藍水」與「黃水」分別代表遠洋海軍與近岸海軍,其作戰目的也有明顯不同,一個是在遠洋上搶奪制海權並保持貿易航線之用,另一個則是沿岸防衛。不過現實世界不是一個二分法的世界,而且時移世易,二戰後已出現不少具備一定海軍實力、可進行小規模長程海上部署,但防務上主要仍是守衛近海水域利益(而不只沿岸防守)為主的國家。這概念在EEZ成為國際海洋事務的焦點後就愈加受著重。有較新的學術觀點則認為,具備這種任務特性的國家海軍應該被視為「綠水海軍」(有趣的是,這名詞其實由美軍提出的「瀕海作戰」學說衍生出來)。而事實上,若以此為定義,解放軍海軍現時並沒有全球部署的打算,遠洋部署能力也只是開始成形,而且主要任務還是EEZ區域/南海水域內的經濟利益保護與反航母的區域拒止任務,也都是在離中國近海不遠的地區進行,故解放軍海軍其實更像超大型的「綠水海軍」,或者「綠水海軍」過渡至「藍水海軍」中的某個階段。而056就其所屬與性能而言,則更接近「綠水海軍」任務用的艦艇。

有趣的是,事實上二戰前的日本海軍有所謂「鎮守府」的編制,和水警區很相似(只不過只有四個鎮守府),不在聯合艦隊編制的舊艦或小型艦都會編入鎮守府;1950年代重建的海自亦設置了地方總監 / 地方隊,在任務和結構上亦和以上編制甚為相似,甚至連艦艇都是用由護術隊群退下來的護衛艦與一開始就編入地方隊的小型PE(護航驅逐艦)為主力,圖為只有1900噸的阿武隈級護衛艦,除年代不同,這級艦在性質上和056型十分類似。(網絡圖片)

 

056型護衛艦所屬單位比較特殊:解放軍海軍各艦隊屬下除各驅護支隊外,每個大型基地亦有所謂巡防區或水警區。水警區的概念很大程度上源自蘇聯海軍單位Охрана водного района (ОВР),是各艦隊中隸屬各基地、從事基地周邊海域防衛與海軍後勤保障工作的軍事單位。單從作戰性質而言,這種單位兼具近海打擊、反潛、掃雷、岸防飛彈功能等(部分甚至配備近岸潛艇部隊),也具一定的戰區防衛功能,並在一定情況下協助海軍艦隊作戰,是蘇聯海軍早期「飛」、「潛」、「快」發展策略的重要結構,事實上也有強烈的「黃水海軍」意味

船小火力猛是蘇聯海軍小型反潛艦(MPK)及小型飛彈艦(RTO)一貫特色,由左至右分別是Pr. 1124 、Pr1331M MPK及 Pr. 1241與Pr. 1234 RTO. (網絡圖片)

 

相對來說,2010年前的水警區,除擁有22型隱身飛彈快艇外,餘皆比較寒酸。由左至右,分別是053H型護衛艦、037型反潛護衛艇、037-1G飛彈護衛艇及037-1S型反潛護衛艇。(網絡圖片)

 

蘇聯的OBP比較幸運,1950年代開始就以千噸級護衛艦(里加級)及魚雷艇 / 飛彈艇為主力,及後擴展至擁有小型導彈艦、小型反潛艦及近岸掃雷艦為主的戰鬥支隊,火力很強,在反潛方面尤為出色;然而中國的水警區在很長一段時間就比較寒酸了,除海防導彈部隊及老舊的海防砲兵,所持的艦艇只有一定數量的江湖級外,其他就是只有470噸的各級037型反潛護衛艇,而所謂反潛護衛艇,說穿了只是一種砲艇;直到90年代左右才有強化對艦、反潛及反潛指揮的037-1G、037-1S新改良型投入現役,然而長期以來水警區的巡邏與作戰能力仍受很大限制。

面對美軍的自由航行任務,海軍艦艇亦需要軍艦跟隨,而作為打雜而速度夠高的056/056A型輕護衛艦可謂首選。(網絡圖片)

 

「綠水」任務下的需求導向

2000年代後,水警區的防衛形勢比過去更為多樣化及嚴峻,例如需於遠離岸邊專屬經濟水域進行警戒巡邏並支援與周邊國家海上力量衝突的海警部隊、沿海日益增多的反潛 / 反水雷及反UUV(無人水下載具)日多、更需追蹤於近海路過的各國海軍艦艇,並應付可能出現的所謂「低烈度」衝突。很明顯,這些由「黃水」至「綠水」的任務,原有的053及各類037型艇也無法應付了。

海軍水警區在接收部分由原有驅護支隊退下來的較大型護衛艦,可作為有力支援,但如果直面前線,火力又似乎太強。此時火力處於較低水平(只有艦載快砲,手動操作機砲、四枚反艦彈/反潛彈、簡易8聯裝近迫防空彈(紅旗10型)以及反潛魚雷發射器)的056型,其實也可作為前線的斥候力量,在對峙中保持均勢之餘,也不會給予對方過大壓力,造成危機升級的機會。

2012年時首艘準備下水的056型,船底可見深V型結構。這結構阻力較少,配合其他減阻措施,即使用較小型引擎也容易加速,然而這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底艙體積,進而減少了儲油量及續航能力。(網絡圖片)

 

另外,056型亦保持在較快航速下只保有足夠的續航能力(說法由2000至3500海浬/18節都有,後者是珍氏海軍年鑑的數據)。相對來說,這續航力比起一般OPV巡邏艦其實仍較少,但要留意它是以較高速的巡航速度為計算標準的;另外由於本艦改用深V穿浪船體設計,其實有更高的設計航速,達27節(部分說法甚至更高),這對於需要高速前往事發區域(如南海)進行抵近支援是很重要的。

左圖為056與056A之間的差異。056A型艦橋高了1米左右,並在箭嘴所示位置換了反潛火箭發射器;船尾則擁有現時解放軍水面艦反潛標配的311型拖曳陣列聲納。(網絡圖片)

 

而就任務靈活性而言,056雖然不能像美軍LCS一樣能隨時更換裝備(當然,那已是一個失敗的設計),但設計上亦有相當高的模組化特性,例如在沒改變基本結構的情況下,即能加裝裝備成為056A型護衛艦。在面對強烈的反潛需求下,此級艦亦裝備了311型拖曳聲納,同時適合淺海與深海(指南海周邊)反潛工作,再加上直升機平台及裝進發射箱的長程反潛飛彈,其實是一個優秀的輕型反潛、反艦綜合平台。

上圖是LCS作為任務裝備之一的AMNS機載反水雷搜索及攻擊系統,只要能搭載中型直升機的軍艦都能使用;下圖是056型的突擊艇庫,空間也足夠操作多架反水雷用的UUV載具。(網絡圖片)

 

就其設計上的模組化而言,本人甚至不懷疑本艦後續生產型甚至可在一定程度上代替專職獵/掃雷艦;雖然本艦艦身並非玻璃鋼製造,但若以艇庫及直升機平台等安裝UUV之類的自律性獵雷機械人或者無人空中獵雷載具,那反水雷戰能力亦可以有大大提升。

一種以發射箱發射的新型長程反潛導彈,極有可能以056A型作為載台。長航程其實不一定表示它實際射程遠,反而代表它可飛到反潛直升機指定的位置進行盤旋,等待最適合的位置然後投雷。(網絡圖片)

 

更有甚者,056型雖然「樣樣稀鬆」,但至少在資料鏈、指揮系統和反潛系統上與解放軍其他主力艦隻沒有分別,加上具備大直升機甲板,代表在近海的大規模海軍衝突中仍能分擔外圍警戒及反潛角色。這在面對美國及其盟國高性能潛艇優勢時,具有很大的幫助!

現時很難找到037系列起居室的照片,但據老兵所言,是上、下格吊床,非常不舒適,也沒有空調,夏天午後非常難受,且一個士兵艙竟可塞進24人(士兵艙分6、12及24人三大艙),據所知連軍官都要住4人/6人艙。右圖為056型的6人/8人標準水兵起居艙,舒適度及儲物空間好得多,且艦上有更多公共空間。(網絡圖片)

 

軍事後勤優勢 大幅減少輕型雜役艇數目

056系列要代替的事實上是水警區的江湖級及500噸以下的037系列護衛艇。這些艦艇因成軍年代不同、任務功能單一等因素,持續作戰能力弱而且以今天後勤標準而言,保養亦不容易。以053為例,大部分H型及H1型已有35年以上歷史,且出勤率不高;037型四級超過120艘,但亦面對艦艇過小、裝備老化、人員需求過多及居住環境差等情況,其實已不適合現代近岸作戰的要求。若要提高戰力並節省後勤複雜度,最佳的方法就是以一種能大量生產的輕型多功能艦「一統天下」。事實上,現時出現的056 / 056A系列,除少數電戰系統升級及A型增加了反潛裝備,基本架構都差不多。而由於裝備數量已達60艘,本級艦單價亦已降至相當便宜的6.7億及7.1億元人民幣,費效比非常高。

056型的ZJK-5B作戰系統,和052D及054A後期批次型是相同的,並且是052B、052C、054、054A所用ZJK-5作戰系統的改進型。系統高度一致化且通用性強,不但令艦隊協調指揮更具便利性,同時也使後勤維修成本更低。(網絡圖片)

 

另一方面,056系列所需艦員為67人,而排水量只有1/3的037糸列人手需求更多(71-78人)。由此可見,若真如傳聞中興建60多艘以代替超過120艘現役/備役的037系列及部分053H型輕護衛艦,綜合戰力不但能大幅提高,艇員進行長期任務的能力也因居住環境大大改善而提高,人員配置亦幾乎減半,護衛艦大隊、驅潛艇大隊以至飛彈快艇部隊更可統一起來,對水警區與人員相關的軍事勤務也有很大的節省;加上裝備高度統一化且與艦隊接軌(相對地,037型有很多大型艦不會用的設備),裝備與零件的進一步標準化,對於後方船廠統一採購及預備零件、簡化維修程序等更有幫助,同時更能減低後勤成本,增加出勤能力。

結語:

由基本性能、後勤成本效益及任務性進行考量,056系列的確是一種適合今日中國「綠水海軍」任務的「打雜」艦,不但在離岸不遠地區協助艦隊作戰,還適合各種重要性不等的任務。更有甚者,大量引入這型艦艇對於水警區的任務及後勤執行能力都有良好影響,甚至能令水警區的作戰效率大增。這些優點,不能單單以「下餃子、拼數量」一言以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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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liam Lam
現實中只是個小職員的軍武 / 科普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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