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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摘】《北京共識》:中國好面子並且害怕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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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如果北京決心避免被孤立和正面衝突,那麼同樣使它害怕的是國際社會對中國的行為的批評。中國對於許多國外看法的介意,有其國內的根源。因此,華盛頓再次擁有了一些影響中國的手段,並且它還能依靠這些影響手段獲得更廣泛聯盟的支持。

美國精神分析學家沈睿傑(Gregory Mavrides)以他在中國工作的經歷說明,西方人的思維很難理解中國人的「面子」概念。一項由《中國青年報》做的調查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百分之七十五的受訪者承認,犯錯誤是他們可以想像的迄今最丟臉的經歷。

而在西方政治生態中,在某些情況下勇於道歉可能會使自己成為政治上的贏家。奧巴馬在總統競選期間曾出言輕佻地稱一位女記者為「甜心」,隨後他用語音留言向那位女記者道歉,他說「我很自責」。道歉迅速獲得全國媒體大量的正面報導,使得奧巴馬的謙遜和恭敬得以充分展示。

而中國並非如此。在中國用說謊來避免認錯並不像在西方文化中那樣被視作不光彩。相比因認錯而失去面子的恥辱,說謊通常被認為相對而言較為體面,是更明智的選擇。中國文化中的這種特點在日常互動中扮演著重要角色,而在國家層面上的集權統治更加重了這種情況。

正如我們在第五章看到的,中國政府有關加強社會團結的政策,實際上體現在兩個方面:在保持經濟高增長之外,還依靠著民族主義的吸引力。在天安門抗議運動之後,共產黨在所有學校、媒體實施了全國性的愛國主義教育運動,而這一運動已被證明是行之有效的。

《紐約時報》在天安門事件二十週年時對中國學生的調查也證實了這一點。《紐約時報》的報告說,當前校園裡的學生普遍缺乏理想主義。相反,他們顯然都信奉功利主義,一切思考、行動的出發點都基於「對我是否有用」的判斷。學生們或許不會喜歡政府所有的政策,但他們往往對其政府有著強烈的自豪感,因為它使得那麼多的人過上了好日子。

因此,當前中國的很多私營媒體都在比賽生產聳人聽聞的報導,這些報導努力迎合著聽眾和觀眾們的民族自豪感。在這樣的過程中,北京創造了一個謝淑麗所講的「民族主義回音室」(an echo chamber of nationalism)。中國官員在這樣的環境裡感受到了強烈的國內輿論壓力,於是開始採取強硬立場以應對國際社會的批評。

二○○八年中國奧運聖火接力就是最近一個著名的例子,當外國示威者試圖干擾聖火全球接力時,中國媒體和博客的憤怒如火山般爆發了。

這種情況下,各式各樣的恐懼折磨著中國官員。首先是擔心他們在眾人面前被視為軟弱無力;其次,由於這種認識,官員擔心在高度的政黨政治主導的不透明的官僚機構中,政治對手可能會利用一些手段戰勝自己;在這樣的官僚機構裡沒有人的升職是有保障的,而冒犯上司就可能會被穿小鞋;三是擔心公眾的憤怒可能會演變為抗議活動,一般性的騷亂有轉變為反政府力量的潛在可能;最後,也許最重要的是,中國官員擔心丟了面子或被認為無能,可能會助長分裂分子的氣焰——比如藏人、維吾爾人以及海峽對岸的台灣反中勢力。

華盛頓仍有影響力

這種情形也給華盛頓創造了機會。和最近幾年的所作所為之不足相比,我們應該更多地利用中國對於國際批評的恐懼。華盛頓針對紫禁城的批評通常只帶來有限的政治價值,因為它只能加深中國老百姓對傲慢的美國的根深蒂固的負面印象。不過最近的現實情況表明,中國官員對於國際社會輿論廣泛而且一致的批評深為不安。

例如在中國的對西藏的處置、中國對蘇丹的支援,以及向津巴布韋運送武器等事件中,匯集在一起的全球義憤,使得中國不得不勉強屈服於國際壓力,並作出了一些政策的輕微調整:比如不再向津巴布韋運送武器、同意會見達賴喇嘛以及接受一些對於蘇丹問題的建議並譴責喀土穆政府。

這些事件告訴我們,中國害怕國際社會的批評,而華盛頓在這一點上確實擁有一定影響力,不過這些影響力只有在我們能夠有效——或者巧妙地——鼓勵國際輿論異口同聲地向中國官員施壓時才能奏效。同時,這也是美國不能單獨行動的另一個例證。在某種程度上,中國共產黨對西藏的擔憂是搞錯了方向。藏人和他們的支持者擁有的真正力量不在於他們有能力挑戰政府的安全部隊,而在於他們能為全球媒體製造更多的頭版新聞。他們每做一次,中國都會在道德、理念、治理領域上蒙受一次公開的挫敗。

中國渴望擁有一個強權的席位,但它在自己的後院裡,卻不得不訴諸暴力和消滅種族文化的方式強制藏人接受掌控。這不僅僅是個主權和分裂的問題,還是一種治理模式及合法性的問題。中共領導人在他們口頭關切的西藏問題上有一個死穴,他們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儘管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力量,但藏人實際上享有一項可貴的資產,即有能力在關鍵的戰略領域與中國對抗並將之擊敗。西藏人可能被拖到拉薩的街頭,但與此同時,中國也因其不懂得如何對待布達拉宮而被拖到全球舞台的中央,淪為批判的焦點。

 

北京共識--中國權威模式將如何主導二十一世紀?(The Beijing Consensus)
著者:斯蒂芬.哈爾珀(Stefan Halper)
出版社:中港傳媒出版社
中文版出版日期:2011/04/01
售價:HK$92.00
香港輕新聞授權轉載,點擊觀看其他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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