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博評】張競:美艦康乃狄克失事地點不在南海

2022-05-26 14:12:27 最後更新日期:2022-05-27 11:36:57
張競

中華民國榮民,曾任海軍中權軍艦艦長,美國海軍戰爭學院績優畢業,英國赫爾大學政治學博士,目前在大學執教國際關係等政治學入門課程。勤於媒體針砭時政與探論國際現勢,亦經常接受媒體電訪;偶爾出席政論節目,評論政軍議題。

 fincaA編按:美國海軍有關事故報告的解密版本的封面。全報告至少有一半塗黑,但對於解開部分謎團也有一定幫助。(截圖來自連結)

2021年10月2日美國海軍海狼級潛艦康乃狄克號(USS Connecticut,SSN 22)在潛航時撞擊海底不明地形地物,產生嚴重損傷後,事發後當時奉命駛往關島緊急搶修,美國海軍亦同時在2021年10月5日由第七艦隊正式下令,由海軍少將卡諾瓦(Rear Admiral Christopher J. Cavanaugh, USN)率隊展開海事案件調查作業。

2022年5月22日美國太平洋艦隊公共事務室,對外以「美國海軍公布權責指揮體系對美艦康乃狄克號海事調查報告」(U.S. Navy releases command investigation into the USS Connecticut grounding)為題發布新聞稿,指出此項海上事故係肇生自整個單位層級之訛誤所致,其中包括製作航行計畫、值更團隊作業執行以及風險管控等多個面向,皆無法達到美國海軍所要求標準。

 51256 48959 800 auto jpg編按:近年美國海軍的確發生多起海上事故及火災,造成不少損失,美國海軍內部也需頻頻召開調查組以調查事故始末。圖為2017年8月時於新加坡被商船撞出大洞的DDG-56約翰·S·麥凱恩號導彈驅逐艦。(圖片來自美國海軍)

 

此項調查報告(Command Investigation)係由卡諾瓦少將所率調查小組於2021年10月29日完稿,並開始逐級呈報上級審查;並分別在2021年11月29日經過美國海軍第七艦隊指揮官審閱批註(Commander, U.S. 7th Fleet endorsement),2021年12月16日再經過美國海軍太平洋艦隊潛艦部隊兵力指揮官審閱批註(Commander, Submarine Force, U.S. Pacific Fleet Endorsement),並於2022年1月13日由美國海軍潛艦部隊兵力指揮官審閱批註(Commander, Submarine Force Endorsement),最後在2022年4月11日由本案調查權責機構主官—美國太平洋艦隊指揮官審閱批示(Commander, U.S. Pacific Fleet Endorsement),並且完成結案歸檔程序。

隨後美國海軍太平洋艦隊依據美國資訊公開法案(FOIA: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規範,針對調查報告本身以及後續逐級審查批註與批示文件,展開機密審查與解密作業,並於2022年4月20日完成解密作業,將前述文件不能對外公布之文字與圖像予以塗黑掩蓋,並依作業程序向上呈報,最後隨同5月22日對外發布新聞稿時,對外公布解密後前述五項文件內容。(前述文件公布於下列網址,讀者可自行點閱:https://www.cpf.navy.mil/FOIA-Reading-Room/#release-181682)

 02編按:需要留意的是,康艦事故發生前後,正是英國海軍CSG-21艦隊於日本周邊及西太地區與美軍及海自演習的時候。這段時間康乃狄格號的行動也可能和這些演習有關。(圖片來自美國海軍)

 

由於該艦在失事後,美國海軍對外並未公布肇生海事案件確實地點,只是在各種對外發布新聞稿時,堅持以該艦「於印太區域內之國際水域執行任務」(operating in international waters in the Indo-Pacific region)作為表述用語;但媒體卻不斷聲稱該艦是在南海撞擊海底地形地物,透過繪聲繪影描述,渲染出該艦肇事時,是在針對中國大陸解放軍在南海周邊海軍基地,執行特定秘密任務,因此更引起各方臆測美國海軍艦艇在該處海域活動任務與意圖。

但是透過仔細研讀該項調查報告(報告全文連結在此),吾人卻發現該艦失事地點絕不可能是在南海海域,反而有可能是在日本本州南方至琉球群島間之海域;相關事證條列如後,敬請讀者參考:

280912599 522136429325245 6006393924441207641 n編按:這裏顯示潛艇長官們10月1日時仍在討論啟航後的航程方案,這點不可能在離開寄泊港口後才做的。可假定當時他們仍在港內,準備出航中,而第20頁則是指同日艦長才核准將資料設定進VMS內,從而可能在同日較後時間起行。事故距離這個港口的航程,應該不夠24小時。(圖片來自報告擷圖)

 

首先依據該報告第22頁至第23頁之第132點:(U) At approximately 0900Z on 1 October, 2021, the CO, XO, ANAV, WEPS, ENG, OPS, Acoustic Intelligence Specialist Chief Petty Officer (ACINT STSC) , and COB conducted a planning meeting to discuss the voyage plan. [Encls (2), (4), (12), (22), (36)]吾人可以基本上判定此時該艦仍在港內,同時航行計畫並未完全定案,並且將相關資料參數設定至該艦所裝設之「航行計畫管理系統」(VMS: Voyage Management System)內。

再參考比對該報告第20頁第21號註釋: (U) The CO signed the NAVPLAN on 30 September 2021, and approved it in VMS on 1 October 2021. [Encl. (71), (73)],因此吾人更可藉此項艦長簽署核定航行計畫,並將資料參數設定至「航行計畫管理系統」並確認核定過程,再度確認10月1日時該艦當時尚未啟航,其停泊位置應係位於美國海軍第七艦隊防區內,某個美國海軍潛艦經常進駐之基地。

fincaB編按:由AIS 9月前的紀錄顯示,康乃迪格號潛艇在7至8月一直在美軍的橫須賀海軍基地出入並進行短期的巡航任務。(圖上的船網資料由張競老師於網絡上搜得)

 

至於該艦在本次航行任務性質為何,其實只要再回到該文件第22頁第129點與第130點間之兩行小標題:Humanitarian Evacuation (HUMEVAC) Transit 以及  Voyage Planning,其實就可以理解到該艦在失事時,所負責之任務為前往指定地點,執行人道救援撤離行動或是演練

 2811編按:當然,報告中提到的Humanitarian Evacuation (HUMEVAC) Transit其實也頗為撲朔迷離,因為就聯合國難民處所指,這其實是在戰區中進行人道撤離任務,而在事件前個半月,才在阿富汗上演過一次。不過這次演習若是在沖繩附近地區進行,那究竟是撤離誰,就有點……(圖片來自新浪軍事)

 

由於該報告確實是掩蓋部分資訊,因此吾人無法獲知該艦確實啟航時間;但該艦執行前述任務目的地究竟在何處?其實從該報告第第26頁第152點之前上方小標題:Transit toward Okinawa,再對照該報告後續詳述失事經過各個細節,顯然該艦當時是從啟航港前往琉球途中發生海上碰撞事故。

281178280 469009638316198 1763112043951950307 n編按:由報告第26頁的標題,可見是次出航至少會先去沖繩島,之後的航程就不肯定了。另同頁可見該艦向CTF-74報告,CTF-74即第74特遣支隊指揮官/部,駐地就駐在橫須賀,也應是康號這次巡航的上級指揮。由此可推斷康號發生事故並報告的地點應該就在該地駛向沖繩之間某處。(圖片擷自第七潛艇群網站

 

附帶一提之重點是在報告第第26頁第159點:(U) The CO desired to transmit material messages to CTF-74 in sufficient time to either receive the parts during the planned HUMEVAC or to be diverted to Guam for in-port repairs. [Encls (2), (4), (5)]由此項記述內容,吾人可推知該艦執行任務時,其直屬上級是第74特遣支隊指揮官,同時該艦可能發生某項裝備故障,因此康乃狄克號艦長希望透過通報詳情,在執行人道救援撤離行動或是演練期間內,獲得零件補給支援或是能夠中止原訂任務,轉向關島在港內實施修繕作業;但由此可間接推估其活動海域應可直接轉向駛往關島。

281792662 364497935662246 999288893372615893 n編按:事故發生情況的最關鍵部份就在這兩頁,但其內容被嚴重屏蔽,唯有清楚的是撞擊確實時間是早上0618時,而之前艦員們曾透過聲納發現船頭附近一個疑似生物的聲音反應。這反應會否和撞擊有關?不得而知。(圖片來自報告擷圖) 

 

再下來就要指出失事撞擊海底地形地物確切時間,其紀錄是在該報告第37頁第246點:(U) At approximately 0618Z, the Sonar Supervisor identified a trace near the bow. The trace was classified as biologics. The Sonar Supervisor stated there were no other contacts. [Encl. (27)];由於後續對於失事撞擊狀況描述內容受到掩蓋並未段外公布,因此只能從該報告第38頁第251點:(U) CONNECTICUT was operating in international waters at the time of the grounding. [Ref. (i), Encl. (71)],再對照第38頁第252點:(U) At 0618Z, the Helmsman pulled full rise on the control column. [Encls (33), (72), (76)],同時加上在該點之前小標題:Post-Grounding Actions因此得以確認撞擊海底失事時間為2021年10月2日0618。換言之,此時距離啟航出港海不到24小時(編按:甚至未必超過12小時)。

2811A編按:相比起之前紀錄,這裏主要和應對措施及後續任務轉變並往關島維修有關,資料被屏蔽情況也不算嚴重。(圖片來自報告擷圖) 

 

該報告從第252點至第290點詳述其失事後如何進行緊急處置並上浮水面,但確切時間卻因為部分資料被掩蓋無法辨識,不過從第41頁第287點曾經紀錄時間為0715Z看來,初步緊急處置大約是耗費一小時。但在後續第42頁第291點:(U) CTF-74 directed CONNECTICUT to transit to Guam. [Encl. (113)],雖可確認該艦奉命駛往關島,但卻無法辨識出其接獲命令,停止執行原有任務開始轉向前往關島精確時間點。

再對照第42頁第292點:(U) On 8 October 2021, CONNECTICUT moored in Guam. The bow dome detached during the transit. [Encls (105), (114)],吾人就可推估出該艦在失事受到損傷後,以最大安全速率前往關島,航程大約是6日上下。

FGdRwTUWA編按:關島距離聖地牙哥5372海浬,USS Connecticut 2021年11月18日離開關島,12月12日抵達聖地牙哥,換算平均速率9.32節,由於船頭處於重損狀態,不能快跑,可以推斷之前還是這個巡航速度。所以拿該速率乘以6日或6.5日(10月2日發生事故至8日返回關島),可以推算出失事海域距離關島,大約是1350至1450海浬。 (圖片來自GOOGLE EARTH及photo courtesy of @cjr1321)

 

依據前述紀錄,吾人目前可歸納出下列重點來推算美艦康乃狄克真正失事海域:首先是該艦撞擊海底地形地物之確切地點,必須位於美軍印太戰區指揮部某個潛艦經常進駐停泊軍港一日航程內之海域;其次就是從關島為圓心,再配合該潛艦失事後,以最大安全航速與大約航程時間相乘結果為半徑,經過計算大約是1350浬至1450浬左右,所畫出之圓形地理涵蓋區,並且再對照該艦當時係前往琉球,應該就可以判斷出該艦最可能肇事地點。

 280831851 562829652127049 8313014111947325859 n編按:以關島為圓心的半徑1400海浬,除劃過南海東緣外,其實還可劃過流球群島以至本州南部海域。不過這個地區要離開軍港不足24小時船程,若果她泊到蘇碧灣的話,不會沒有人發現;若在封閉情度更高的橫須賀航出,就比較難被發現了。(圖片由作者提供)

  

其實再從美艦康乃狄克號在國際海事組織(IMO:International Maritime Organization)所登錄之「海上移動通信業務標識碼」(MMSI:Maritime Mobile Service Identify)為369970178,再去查閱諸多海運活動AIS船位紀錄,其實就會發現該艦自2021年9月之後航跡,都在資料庫中完全消失。

 

210731 N IP743 0107編按:可以肯定康艦在8月以後都是以橫須賀作為今次巡航的母港,而由於9月至撞船前,英國航母戰鬥群CSG-21一直也在日本周邊及西太進行演習,不排除這段時間的AIS紀錄完全消失也和參與演習有關。圖為8月底攝於橫須賀海軍基地的康乃狄格號。(美國海軍學會官方照片)

 

但是從該艦以往活動航跡顯示,其最有可能啟航港顯然是日本橫須賀軍港;若是再推估其航行可達範圍,並且又指向琉球群島,最可能失事海域就是在日本本州靜岡縣正南方海域。該處海域確實是存在著海底隆起地形,相關海域深度又與該艦失事時可能深度高度吻合,再加上從該處海域轉向駛向關島,其航程所需時間又極度合理,因此該處海域確實是可能性最高。

283768333 385182416883663 3586086741180458294 n編按:由於可確定101日康乃狄格號相當一段時間還在準備出港,以普通巡航速度行駛都行不了多遠。而再稍遠的話,已經進入更深且超過該艦極限潛深的深水區。故筆者認為最有可能讓康艦觸底的應該是銭洲海嶺的海底山脈群。該區有很多接近海面的海底山,而且深度遠高於康艦的極限深度。(圖片來自GOOGLE EARTH)

 

不論如何,回過頭來思考從該艦失事開始,所有西方媒體在報導時,都刻意導向南海水域;但細查所有美國海軍官方發布新聞稿與正式報告內容,從來就沒有提過南海,都是一貫堅稱該艦「於印太區域內之國際水域執行任務」(operating in international waters in the Indo-Pacific region)時失事。嚴格來說,美國政府官方從未發布不實訊息,只是善用話術掩蓋真相。

而帶頭對外放話誤導之媒體,都是與美國軍方具有密切關係之星條旗報、美國海軍學會新聞網,以及多個軍事網路媒體,然後西方主流媒體再依據前述報導跟進。從這個過程,吾人必須思考究竟是再藉此大打認知戰?抑或是存心誤導指向南海,以便維護美軍軍事活動軍機保密呢?還是另有政治操作目的?確實存在許多想像思考空間,值得關心軍事朋友們繼續追查其真正底牌!

發佈於 軍事博評
By 2022-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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