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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時間，馬斯克（Elon Musk）不斷強調，通用人工智能（AGI） 將引領人類進入「豐饒時代」（Abundance Era），實現物質極度充裕、勞動不再是生存必需的後稀缺社會。「豐饒」不只是簡單的形容詞，背後運作的經濟學理念被稱為「豐饒議程」（Abundanceism）或「後稀缺經濟主義」（post-scarcity econom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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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饒：供給側的美國反思

近年來，中國的基礎設施建設速度令人驚嘆：在極短時間內建成龐大的高鐵網絡、眾多機場、工廠與太陽能發電場，成為全球矚目的焦點。相較之下，美國的高速鐵路項目，歷經十餘年仍進展緩慢。這種強烈反差不僅凸顯了中美在「建造能力」（state capacity）上的差距，也深深刺激了美國政壇的左右兩派，引發持續的公共辯論。

對此，右派的回應是MAGA運動，並成功令特朗普兩度當選。2025年3月，《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埃茲拉·克萊因（Ezra Klein）與《大西洋月刊》記者德里克·湯普森（Derek Thompson）合著《豐饒》（Abundance）一書，被視為豐饒議程的最系統化著作，也是美國左翼對中國崛起的回應。

（圖片來源：FP）

該書中提出的「豐饒議程」，主張現代美國最大的問題不是分配不均，而是生產或供給不足，認為美國需要的不是更平均地分配稀缺，而是要先創造出足夠的豐饒，才有可能談公平與更好的生活。故此，豐饒議程主張從供給側進行改革，針對性解除限制基本商品和服務的法規。他們認為，1970–80 年代為了保護環境、防止貪腐、保障弱勢等議題，所設計的各種審查、環評、公聽會、訴訟程序，如今反而讓任何重要建設幾乎不可能完成；美國「什麼都蓋不出來」，導致持續稀缺、人民不滿，最終助長民粹崛起。

但與全面去管制（deregulation）不同，「豐饒議程」主張針對性改革那些真正阻礙公共利益的規定，推動大規模公共投資、加快審批流程，以重建「政府建造能力」。重點領域包括住房、交通、能源、醫療這四大「未來建材」，需大量、快速、便宜地生產出來；同時加大對永續能源等技術研發的投資，以長期提升資源豐裕度並降低成本。

AGI可以助力豐饒議程

馬斯克多次將「豐饒議程」與 AGI 連結，視通用人工智能為人類社會進化的催化劑。他主張，AGI 結合機器人將實現「極端過剩生產力」，使勞動成本趨近於零，透過自動化認知與物理任務，達成「普遍高物質豐裕與高品質服務」，重塑社會經濟至「普遍高收入」（Universal High Income, UHI），讓每個人都普遍過得豐裕自在，而非僅限精英階層。馬斯克強調，能源豐裕（如太陽能與太空數據中心）將支撐這一轉型。

馬斯克的樂觀預測並非孤例，支持者包括谷歌工程總監雷·庫茲韋爾（Ray Kurzweil），他主張 2045 年的科技奇點將帶來邊際成本趨零的豐裕，消除饑餓。OpenAI 執行長 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則預測，人工智能的發展將帶領人類進入「溫和奇點」（gentle singularity），2030 年代人工智能及能源將變得「極度豐裕」，成本趨近於零，解除人類進步的根本限制。

烏托邦還是敵托邦？

馬克思主義者會認為，資本主義會帶來更大的生產力，但問題在於生產資料（機器、技術等）掌握在資本家手中。即使進入 AGI 時代，財富與技術很可能進一步集中於少數精英與財團。已開發國家當前的豐裕，部分建立在壓榨發展中國家廉價勞動力之上。

AGI 若僅取代人類勞動，勞工失業可能加劇。即便成本趨近於零，勞工在失業的情況下，也無法獲得生活必須品。AGI所生產的豐富產品可以由誰埋單？這形成「豐饒議程」的核心悖論。

無限資源會否導致社會停滯則是另外一個思考，在著名的社會實驗「老鼠烏托邦」中，享有無限資源的老鼠樂園最後反而歸向毁滅。

經濟學家亞倫·貝納納夫（Aaron Benanav）指出，稀缺心態根深蒂固，豐饒時代下的社會轉型或放大人性心理空虛與權力集中。

前 OpenAI 研究員丹尼爾·科科塔伊洛（Daniel Kokotajlo）則預測，AGI 可能帶來人類社會發展失衡，導致反烏托邦出現。

此外，地球自然資源能否應付高產能需求？甜甜圈經濟學作者 凱特·拉沃思（Kate Raworth）提醒，豐饒主義須平衡社會基礎與生態上限，否則科技進步可能加劇氣候變化與生物多樣性喪失。

豐饒不是終點，而是新起點，AGI引領的豐饒時代，無疑契合人類幻想中的高科技烏托邦，但在2026年AGI發展加速之際，考驗的不只是技術能力，更是考驗人類能否設計出更公正、可持續的社會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