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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按:1951年美國總統杜魯門與當時仍為王儲的禮薩‧巴列維商談合作事宜。1908年,英國發現伊朗西南部的油田中,蘊藏大量易於抽取的石油。此後,英國與伊朗簽訂合約,但伊朗只能得到收益的16%。到了一次大戰期間,英國擔心鄂圖曼帝國攻佔伊朗,又不信任伊朗的沙阿能夠穩定政局,於是派軍前往伊朗。後來,英國政府了解鄂圖曼帝國無力入侵,但自己也沒法維持伊朗的治安,於是暗示支持禮薩(Reza)發動政變。禮薩派兵開往德克蘭後,於1925年建立新王朝巴列維王朝(Pahlavi dynasty),禮薩‧巴列維就是其兒子。(網絡圖片)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伊朗其實曾擁有過一段相當接近現代民主的時期,但這不是在1979年伊斯蘭革命之前,而是在1953年英美推翻伊朗民選政府之前。 從1941年到1953年,伊朗維持君主立憲框架。議會(Majles)擁有實質權力,首相由議會選出並直接對議會負責。這段時期政治參與相對開放,民意能透過選舉影響國家方向。 編按:二戰期間,英蘇聯合行動,把伊朗境內的德國勢力驅離,並成功保持了盟軍其中一個最重要的石油供應。(網絡圖片) 1951年,穆罕默德·摩薩台(Mohammad Mosaddegh)領導的民族陣線在議會選舉中勝出,他順理成章出任首相。摩薩台最著名的政策是推動伊朗石油國有化,將長期由英國控制的Anglo-Iranian Oil Company(後來BP的前身)收歸國有。這一決定深受廣大民眾歡迎,也獲得國會壓倒性支持,被視為伊朗爭取經濟主權的象徵。 編按:1951年民選議會伊斯蘭議會選出穆罕默德·摩薩台(Mohammad Mosaddegh)出任首相。他支持將油田收歸國有政策與英國勢成水火,美國在事件中站在英國一方(同時也想得到伊朗石油利益),故派CIA協助策劃政變,並對外宣稱摩薩台倒向蘇聯。摩薩台最後被推翻,巴列維國王返回伊朗並取得更大權力。(圖片來自連結) 然而,這項政策嚴重損害英國的石油利益,同時讓美國擔心伊朗可能左傾或轉向蘇聯陣營。於是,英國與美國聯手,由CIA主導的「阿賈克斯行動」(Operation Ajax)在1953年8月19日發動政變。透過收買軍隊、操控媒體宣傳、組織街頭動員等手段,他們成功推翻摩薩台政府。摩薩台隨後被捕,判處三年監禁,出獄後終身軟禁,直到1967年去世。他的支持者,包括民族陣線成員,面臨大規模鎮壓、監禁、拷問甚至處決。CIA一直否則其角色,直到2013政變60週年才透過解密文件公開承認主導推翻伊朗民選總理,並在2023年承認這次行動「反民主 (undemocratic)」。  編按: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與第二任皇后蘇瑞亞(網絡圖片)  編按:1971年10月舉行的波斯帝國2500周年紀念大典,帳面耗資超過2200萬美元(當時價格,即今天1.36億美元,有估計指實際耗費是其10倍),甚至把已經無人居住的故都波斯波里斯「暫時」變成一所「超五星級」總統套房酒店。右邊是各國元首豪華帳篷的近照。(網絡圖片) 政變後,巴列維國王(Shah Mohammad Reza Pahlavi)的權力急劇膨脹,從原本相對受憲政約束的君主,轉變為高度專制的統治者。這不僅鞏固了國王的絕對權力,還高度依賴美國支持,以消除任何潛在威脅,從而延續了長達26年的鐵腕統治。 網絡上常見的1970年代德黑蘭照片:女性穿迷你裙、大學生西化生活、城市現代繁華,確實反映了上層社會的面貌。石油收入暴增帶來經濟高速增長,中產階級擴張,消費文化蓬勃發展。但這只是圖景的一面:貧富差距急劇拉大,大量貧困農村人口湧入城市,形成大片貧民窟;貪腐橫行,王室與親信壟斷經濟資源;高通脹、失業與住房危機讓底層民眾苦不堪言。 編按:很多人經常將伊朗人70年代社會開放富足和今天比較,但很少人會想到,這班只是城市中產優渥生活,廣大貧苦群眾並非如此,右圖為庫爾德地區農村小孩,他們的房屋仍簡陋至極。回想起來,有些人總幻想中國在民國時代「很繁華且有學術自由」云云,大概情況也和這個一樣,他們腦海裏的民國只有北平、上海和南京吧。(網絡圖片) 更致命的是巴列維王朝的高壓統治。1957年成立的秘密警察組織SAVAK(國家情報與安全組織)以極端殘暴聞名,其行動包括大規模監視、任意逮捕、長期拘禁、政治迫害以及系統性酷刑,針對共產主義者、民族主義者、宗教人士、學生、知識分子和少數民族等反對派,製造全國性恐懼氛圍。 美國CIA和以色列Mossad對SAVAK的建立、訓練與運作有深度參與。根據解密CIA文件和相關報告,CIA在1953年政變後派駐官員協助建立SAVAK,並訓練首批人員,涵蓋監視、反間諜、審訊技巧等。CIA訓練持續到1960年代初,之後轉為有限課程。前CIA伊朗分析主管Jesse Leaf在1970年代公開承認,CIA曾指導SAVAK使用某些拷問技術。 編按:伊朗革命後一個被拘捕的SAVAK成員。在70年代莫薩德已經成為SAVAK的主要訓練導師。(圖片來自連結) 以色列Mossad在1960年代中期CIA團隊撤離後接手,成為主要訓練角色,並維持長達十年的密切合作。Mossad派員到德黑蘭,訓練SAVAK人員在監視、審訊與反間諜技術上,雙方還進行聯合行動(如針對阿拉伯國家或蘇聯勢力的跨境情報)。伊朗前SAVAK高層Hossein Fardoust等證詞,以及多份歷史研究,確認Mossad取代CIA成為主要顧問。 這些介入源於冷戰地緣政治考量,將伊朗視為反蘇聯與反阿拉伯民族主義的盟友,因此提供技術援助強化內部鎮壓。SAVAK的酷刑方法包括毆打、鞭笞、電擊、拔指甲與牙齒、性侵犯、心理折磨等,常在德黑蘭的埃文監獄(Evin Prison)等場所實施,目的是逼供、摧毀意志並震懾社會,甚至有報告指出這些方法部分源自二戰時期納粹實驗。估計有多達十萬伊朗人遭受囚禁與酷刑,造成廣泛長期身心創傷。這成為1979年伊斯蘭革命的重要導火線;美國和以色列的援助不僅幫助巴列維鞏固專制、助長暴行,還在伊朗社會留下深刻反美、反以色列情緒,影響至今。 編按:1970年代德黑蘭瓦利亞赫德廣場所在的市中心地區,與德黑蘭南部的貧民區對比。有些神化王政伊朗時代的繁華開放的,無一幸免地無視這種差異所代表的極端貧富差距和階級矛盾。(圖片來自維基百科) 殘暴統治、社會撕裂與經濟不公最終催化1979年伊斯蘭革命,推翻巴列維王朝。歷史學家認為,1953年政變後的專制不僅延續伊朗獨裁傳統,還為後續宗教威權政權埋下種子。革命後的伊斯蘭共和國在某些社會指標上取得進展,如農村基礎設施改善、教育普及率提高、貧困率下降,但經濟長期受國際制裁、過度依賴石油、管理失當等問題困擾,政治自由度大幅縮減。 伊朗曾有過君主立憲的民主嘗試,卻因英美的貪婪而被打斷,導致民主傳統斷裂、內部發展嚴重失衡,以及專制治理失敗。想真正理解伊朗對美國和以色列的深仇大恨,就要回顧這段歷史,而不是只看幾張表面繁華的照片。 Read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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