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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評】溫仕文:外高加索危局 亞美尼亞如何在夾縫中前行(之二)

亞美尼亞總統謝爾日·薩爾基相成為總理,碰上由帕希尼揚(Nikol Pashinyan)領導的反對示威,馬上施展強人本色。不料,警方試圖驅趕群眾不果,反過來激起民憤,令薩爾基相的政治優勢逆轉。及後,兩派領袖談判破裂,雙方膠著,直至士兵加入示威陣營,薩爾基相終於屈服,宣佈下台

亞美尼亞代總理代總理卡倫·卡拉佩特延。照片來自網絡。

亞美尼亞:政局未明

亞美尼亞目前的政局反映,薩爾基相的強勢只是局限於在黨內,沒有足夠的民心作為根基,最終失算。不過,推倒薩爾基相不等於打倒「建制」勢力。換言之,就算帕希尼揚能借助群眾力量而成為總理,除了有機會遇到其他同屬反對派的競爭對手挑戰之外,也需要面對固有勢力的反擊。

事實上,暫代總理卡倫·卡拉佩特延(Karen Karapetian)屬薩爾基相所領導的黨派,而屬於獨立黨派的總統阿爾緬·薩爾基相(Armen Sarkissian)也是其政治盟友。薩爾基相執政後一直拉攏國內政要與商家,所以國會內不少成員是謝爾日·薩爾基相的親信。國會內雖然存有反對派,但是大多數反對派議員都是「配角」,一般不會正面挑戰薩爾基相。所以,薩爾基相若干年後重出江湖,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蘇聯解體後,獨聯體地區長達十年(部分地區甚至更長)的經濟困境及社會動蕩,仍是當地民眾揮之不去的夢魘。這與2000年以來,該地區人民普遍較接受集權但能帶來穩定的政治強人不無關係。圖為當年人民變賣貴重物品糊口的情況,照片來自網絡。

阿塞拜疆:總統家族順利掌權

同時間,鄰國兼敵人阿塞拜疆在4月11日完成選舉,現任總統蓋達爾·阿利耶夫(Ilham Aliyev)順利連任。儘管有人投訴投票過程不公平,但是結果公佈後,國內只有零星反對集會,沒有大規模的反對行動「助慶」,可說風平浪靜。

阿利耶夫繼承父親的寶座,於2003年上任至今已經是第四屆當選。與薩爾基相一樣,阿利耶夫一直為集權作出準備:在2009年,阿塞拜疆改革了總統制,從此總統再沒有續任的次數限制;2016年阿塞拜疆通過法例,把總統任期延長至7年。去年,阿利耶夫設立新增第一副總統一職,並委任妻子梅赫麗班·阿利耶娃(Mehriban Aliyeva)擔任這個新職位,而同時間第二副總統一職空了出來。反對派指責阿利耶夫打算把職位留給兒子,鞏固家族政權

兩位同是高加索地區的政治強人,同樣踏上集權之路,為什麼結果會有這麼大的分別呢?與其說天意弄人,不如看看阿塞拜疆過去如何透過經濟實力打擊亞美尼亞。

亞美尼亞:寸步難移

前文提到薩爾基相上任後,正值經濟低迷。亞美尼亞原本打算與歐盟合作,但最後加入了歐亞經濟聯盟(EAEU),結果有得有失。首先看看好的方面:俄羅斯的資金援助、較低的價格入口俄羅斯的天然氣、對俄國的出口大幅上升。然而,雖然經濟走出低谷,但是亞美尼亞沒有真正改革經濟,結果也需要付出代價:國內重要的產業需要交由俄羅斯接管;出口貨物以礦產和食物為主,極受市場需求的變化影響;失業率約20%,國內貧窮人口自2012年起維持約30%左右

政治關係也一直影響國內經濟:亞美尼亞與阿塞拜疆和土耳其的關係依舊惡劣,局限其對外貿易的發展,變相令亞美尼亞極度依賴俄羅斯;當歐美制裁俄羅斯時,亞美尼亞的經濟也受到衝擊

阿塞拜疆經濟雖因油價、盧布大幅貶值及俄國經濟困境而在15-16年頓見困難,但17年已恢復平穩,預期還會繼續有較大幅度增長。資料是亞國的個人購買力平均(PPP)的變化,來自CEIC。

阿塞拜疆:王牌在手

阿塞拜疆的優勢,在於經濟方面手握傳統王牌:石油。自1991年獨立後,阿塞拜疆也曾經跌跌撞撞,更因為與亞美尼亞交戰失利而面對嚴峻的經濟問題。近年,阿塞拜疆依靠出口石油和天然氣,賺了大錢。2004至2014年這10年間,經濟增長平均達13%,貧窮人口由2000年的總人口50%跌至去年的5%。經濟明顯改善,為阿利耶夫帶來更穩固的政治支持。雖然阿利耶夫家族掌政多年,對反對派的監管也相當嚴厲,但是不少阿塞拜疆人民對於經濟改善已經感到滿足,亦希望政局持續穩定

二戰前,巴庫油田(無論是陸上油田還是裏海海相油田)是世界最大油田,也是蘇聯一五、二五(即第一次及第二次五年計劃)經濟奇跡的重要保障。照片來自網絡。

不過,天然資源始終有限,不能永遠開採,過分依賴石油出口亦帶來問題:2016年油價下跌令GDP 收縮。阿利耶夫深知國家需要發展多元經濟,近年也積極發展其他產業發展,如農業出口、物流、旅遊等等。鐵路發展亦成為阿塞拜疆未來發展的核心:連接巴庫(阿塞拜疆首都)和土耳其卡爾斯(Kars)的鐵路,能夠通往巴爾干半島進入歐洲。中國正在積極開發的一帶一路,將有機會以巴庫為樞紐,亦即是說,阿塞拜疆在中國與歐洲的貿易線中將會擔當更重要的角色。

2012年3月,普京與阿利耶夫及當時仍是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委中精神領袖哈梅內伊代表的魯哈尼進行三邊會談。一年後,魯哈尼成為伊朗總統。照片來自網絡。

阿塞拜疆深明錢財帶來權力的道理,除了鐵路以外,也充分利用對外的項目投資來打擊亞美尼亞:亞美尼亞嘗試與其他周邊國家如伊朗尋求貿易機會時,阿塞拜疆馬上出擊,千方百計限制亞美尼亞的發展機會。即使是EAEU也不能保護亞美尼亞的利益:阿塞拜疆雖然沒有加入EAEU,但是EAEU成員國(亞美尼亞除外)最近都接受了阿塞拜疆的投資。可見,亞美尼亞即使身為EAEU的一份子,阿塞拜疆仍然可以「耍手段」孤立她。

阿塞拜疆是伊斯蘭教什葉派教徒為主的世俗國家,卻有外高加索地區最豐富的石油資源、中東北部/南俄/外高加索地區最大金融中心,以及南俄地區石油運輸要衝(巴庫-第比里斯-傑伊漢油管),戰略形勢十分優越。種族、宗教迴異,以及歷史仇恨,令阿塞拜疆必然以其經貿實力拑制亞美尼亞的發展。照片為巴庫市的夜景,來自英文維基。

經濟實力帶來外交和軍事優勢
面對阿塞拜疆的經濟壓迫,亞美尼亞向強國求助有用嗎?對歐美而言,阿塞拜疆是全球石油市場中一隻重要棋子;部分歐洲國家(如德國和意大利)也有進口阿塞拜疆的的能源,自然不希望高加索陷入混亂,也不想阿塞拜疆不高興了。

至於俄羅斯,高加索地區接壤俄羅斯領土,難免需要介入高加索各國,處理較為棘手的問題。自從2008年俄羅斯與格魯吉亞開戰後,阿塞拜疆成為保持高加索地區穩定的合作伙伴。俄羅斯與亞美尼亞雖然是戰略盟友(同屬Collective Security Treaty Organization,簡稱CSTO),但是俄羅斯堅持向阿塞拜疆出口武器,確保兩國軍力上維持平衡

相對於阿塞拜疆,亞美尼亞陸軍坦克及砲兵裝備無論在質與量上都不是其對手。圖為阿塞拜疆的T-90S坦克,阿國的T-72M雖老,但亦裝備了以色列的升級套件;相對地,亞美尼亞陸軍雖然亦裝備T-72,但大部分仍是沒升級的舊型號,且只有100輛,只有阿國的1/3……。照片來自網絡。

不過,最令亞美尼亞擔心的始終是,經濟利益大大提升了阿塞拜疆軍事方面的發展:阿塞拜疆政府近來大量買入外國武器,包括白俄羅斯的SU-25攻擊機、T-72M1坦克、烏克蘭的MiG-29戰鬥機、Mi-24G直昇機(多是他們軍隊養不起的舊貨翻新)、以色列製的UAV、雷達及導彈系統等。

明顯地,歐美和俄羅斯雙方在高加索地區的戰略基本一致,不希望阿塞拜疆政局不穩或失控,所以每當外國調停兩國衝突時,大家寧可維持現狀,也不願意偏幫任何一方。

亞美尼亞可以說是內外受困,孤立無援:國民生活指數低下,矛頭指向政府,削弱薩爾基相的管治威信;外交層面上,目前亞美尼亞難以突圍,故只能繼續挨打。長遠而言,受到孤立的亞美尼亞甚至有可能要屈服,放棄納戈爾諾-卡拉巴赫自治州以換取經濟發展機會。

雖然阿塞拜疆國內並非沒有民怨,但她在經濟和外交上領先亞美尼亞,是鐵一般的事實。亞美尼亞下任領導人,有否足夠的智慧和能力幫助國家擺脫困境呢?

【來稿】溫仕文:薩爾基相集權路 亞美尼亞如何在夾縫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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