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石琪﹕歐美兩宗心理「罪案」 《墮下的對證》 《五月的你,十二月的她》

2024-01-10 16:15:32
石琪

香港資深影評人。1964 年開始寫影評至今。

2401104《墮下的對證》 《五月的你,十二月的她》宣傳海報

法國片《墮下的對證》(Anatomy of a Fall)獲得2023年「康城影展」金棕櫚大獎,被譽為今年最佳影片之一。在香港很冷門,放映的戲院場次不多,有興趣的影迷要上網 細心找尋何時何院可以看到。

其實這是一部懸疑奇案審判片,女導演茱絲汀‧特里埃Justine Triet不求驚險刺激,技法亦沒有標奇立異;而採取「自然主義」作風,富於寫實生活感,通過法庭外、法庭內,很多對白,查究證據,特別側重複雜的心理問題。

劇情與今年香港賣座片《毒舌大狀》有些相近,同樣由男律師為女被告辯護,辯護團中亦都有女律師。《毒》片是殺女案,此片是被控殺夫。拍法則大異其趣。

一對作家夫婦與小兒子,住在法國山區獨立房屋,丈夫忽然墮樓掉落雪地而死,妻子被控謀殺。她的好友男律師辯稱其夫自殺。法庭控辯雙方各自陳述和質詢證人,過程相當詳細。Sandra Hüller飾演妻子是德國人,懂法語但不太靈通,常說英語,片中英語對白甚多。

審訊揭發這對很有文化的夫妻曾有激烈爭吵,甚至互相毆打,還有錄音為證。看來主要因為妻子寫小說比丈夫成功,又曾怪責丈夫累到兒子失明,於是恩愛變為家嘈屋閉,丈夫受壓力甚大,求助於心理醫生,又曾服藥過量昏倒,此乃辯方認為他是自殺的因由。檢控官則指稱謀殺,並且指出妻子曾寫殺夫小說,似為預兆。

我的觀感,是女導演把夫妻間的愛與恨,刻劃得很細緻,加上經濟問題,更有「貧賤夫妻百事哀」之感。還微妙顯出,妻子比丈夫頑強,假使他是自殺,也可能受妻子所「逼」,總之外貌堂堂的丈夫才是弱者。至於女主角的殺夫罪最後是否成立?結局當然不宜透露。

片中最重要證人是小兒子,雖然失明,但十分聰慧可愛。他曾改變證供,又曾用愛犬試毒,可見他的心理與行為都殊不簡單,長大後將會怎樣?實難預料。而法庭竟然容許兒童到法庭聆聽血案審訊全程,涉及父母恩怨和不宜兒童的情況,實際上法國是否這般「開明」? 我不清楚。

無論如何,童星Milo Machado-Graner演得奇佳,是全片最突出一位。女主角和演男律師的Swann Arlaud亦好,但不及這男童。丈夫角色就出場不多。

《墮下的對證》勝在仔細剖析案情,呈現世事常有不測,人心又複雜曖昧,夫妻冷戰更會血腥起來。全片反映了人際間不少灰色地帶,然而母子情深,女主角和男律師亦有感情,故此並非完全黑色。

 

美國片《五月的你,十二月的她》(May December),英文原名是指忘年戀,兩人年齡像五月和十二月差別很大而發生關係。1962年史丹利‧寇比力克 Stanley Kubrick 的黑白名片《一樹梨花壓海棠》(Lolita),就描述中年男教授迷戀十三四歲早熟女孩。林青霞首次從影的1973年台灣影片《窗外》,亦拍攝中學女生與年長廿歲的男教師發生關係。過去這類師生戀常有,亦多老夫少妻。

然後亦有相反的老妻少夫情況,最著名是現任法國總統馬克龍的妻子,比他大廿多歲,原是他的已婚中學教師。——也有師生戀的女教師,被控「性侵犯」未成年男生,成為醜聞官司。

現在這部新片的靈感,據說取材1997年美國一宗真實醜聞案件,當年卅多歲已婚女教師被控勾引十二歲男生,還懷孕生孩。她入獄服刑後與原夫離婚,跟長大的男生結婚。

此片並非拍攝醜聞實況,而是借題發揮,描述類似醜聞發生後廿多年,妮妲莉‧寶雯Natalie Portman飾演的女明星,準備在新片扮演那醜聞女子,於是前往訪問她。茱莉安‧摩亞Julianne Moore飾演醜聞女子,並非女教師,當年在寵物店工作,被控與兼職的韓裔男生發生關係,她和他現已是恩愛夫婦,有十多歲子女了。

托‧亨斯 Todd Haynes導演此片,主要由妮妲莉‧寶雯、茱莉安‧摩亞 這兩位影后鬥演技;片中兩者像照鏡倒影,有正有反,相似又相異,表面親切而內裡冷戰,心理描寫相當複雜,這方面與《墮下的對證》有些相通之處。

身兼監製的妮妲莉.寶雯 現年四十三歲,是正式主角,扮演卅來歲女星,仍有姿采。茱莉安‧摩亞 六十二歲,扮演有控制慾的老妻,正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除了她倆大演對手戲,片中妮妲莉還訪問對方的親友,包括前夫,甚至「投入角色」,假戲真做,與老妻的韓裔少夫偷情!

美韓混血的Charles Melton飾演健碩少夫,性格單純,但與老妻的關係也有些困擾,瀕於精神崩潰;即將讀大學的兒子反而比他成熟。

我覺得此片的情節有點刻意炮製,故弄玄虛。可觀的是演技,心理刻劃亦頗細緻。作為主體的兩女性微妙關係,導演說受瑞典大師英瑪‧褒曼 Ingmar Bergman的1966年黑白名片《假面》(Persona ) 影響,那部經典舊片的映像風格當然優異得多。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發佈於 博評
By 2024-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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