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石琪﹕《金手指》佳寧案?投機蠱惑 難分難解

2024-01-11 16:33:25
石琪

香港資深影評人。1964 年開始寫影評至今。

2401112《金手指》宣傳海報

莊文強編導的《金手指》,據稱取材1980年代轟動香港的「佳寧案」,被控 大型貪污詐騙,調查審訊多年,控辯雙方花費甚巨,是 “廉政公署” 歷來檢控的最大案件之一。過去已有影視觸及,加以影射,今次「英皇」製作規模特大。

其實「英皇」拍過香港廉署另一大案,就是2019年上映的《廉政風雲:煙幕》,據說取材1995年八十五億港元私煙案,麥兆輝編導,老拍檔莊文強是監製之一,劉青雲、張家輝、林嘉欣等主演。《煙幕》之後,麥兆輝還拍攝《內幕》,將於今年上映。

香港廉政公署1974年一月成立,現在正好五十周年。——剛成立的第二年,吳思遠便拍出《廉政風暴》哄動一時,成為「開路先鋒」! 此後至今影視不斷拍攝廉署行動,有改編真案,亦多自由創作。

廉署本身也攝製電視片集,早期由許鞍華導演的幾部傳頌至今。——後來章國明、唐基明等先後入主攝製,尤特重電影感。

現在《金手指》和《廉政風雲:煙幕》兩部均同樣以文戲為主,並非火爆槍戰的警匪動作片,而 《金手指》劇情比《煙幕》更複雜得多,涉及股市、收購和法律上很多蠱惑情況,殊不淺白,拍攝和觀看都有難度。坦白說我就不大明白來龍去脈,頗多費解、納悶之處。而勝在陣容強,排場大,明星吸引力尤其重要。

梁朝偉飾演「程一言」,盛傳影射「佳寧集團」創辦人陳松青。劉德華飾演廉署高級調查主任,極力追查,據稱也以真實的廉署高手為藍本。於是雙雄一邪一正,不停鬥法。

今次梁朝偉演邪派蠱惑主角,比正派公僕更有傳奇戲劇性。片中他來自星馬,初到香港窮困潦倒,淪為「籠民」——住在鐵籠式碌架床,這是最有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實感的情景。當年我親眼見過,彌敦道某大廈一層樓面積很大,排滿鐵籠碌架床,公用濕滑廁所,住客三教九流,包括廟街賣藝者和攤販,留下震驚的印象。

「程一言」醒目有型,很懂扮嘢,巴結到投機商人(任達華),智取江湖大老闆(太保),甚至買起股票金牌莊家(白只)。幾年間就創辦「嘉文集團」,風生水起,令港英上流社會也對他刮目相看。

梁朝偉角色似乎白手興家,財技高超,變成超級富豪。廉署劉德華前往拘捕他,就像進入莊嚴宏麗的博物館,滿佈名畫古董。這奸雄則從容淡定,有大律師(方中信)追隨。屢次被捕,官府和法庭都奈何不了他。那些商場上、股市上、司法上的鬥法場面氣勢非凡,不惜工本。

故事發展下去有命案,劉德華角色與家屬亦遭襲擊,但他鍥而不捨,多年來奔走各國各地,追查內幕與罪證。後段最關鍵是前往英國,要求被監禁的重要證人(姜皓文)回港作證,最終能否使投機富豪罪有應得呢?

《金手指》的題材奇情豐富,尤其顯出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香港奇跡發達、瘋狂投機的一面,而以蠱惑謀略和正邪鬥智為主,還牽連到東南亞的「金主」。問題是太複雜,又涉及不少專業情況,前因後果難以詳細交代,加上拍片做戲必有誇張虛擬,因此信不信由你,我的觀感是似明不明,說服力不足。

「程一言」由低聲下氣到財大氣粗,梁朝偉演技揮洒自如,只不過難免「做戲咁做」。這蠱惑仔為何神通廣大,本領高強呢?片中沒有交代他的背景。上網查查原型的陳松青,原來曾在英國倫敦大學修讀土木工程,在新加坡做過工程生意破產,來港後也當過工程師,可見並非普通蠱惑仔。

奇在蔡卓妍飾演「程一言」的私人助理「張嘉文」,完全改變形象,大胸豪放。「程一言」似乎和她有情緣,用她的名字創辦「嘉文集團」,但她又變為股票金牌莊家的伴侶,看來有點迷濛。

更奇的是廉署十多年千辛萬苦、千方百計起訴「程一言」,他終於認罪,然而只判入獄三年,是否罪名不嚴重呢?其實這結局並非亂作,原型人物正是判監三年,而且因心臟病在羈留病房一年半便獲釋,至今在港居住。相比起來,前特首曾蔭權涉嫌貪污,濕濕碎,遠遠不及「佳寧案」重大,也入獄一年,然後「平反」撤消控罪,郤已受苦受辱,出入鐵鍊,有人就為曾蔭權大抱不平。總之,實際的司法問題也往往複雜費解,普通人不易明白。

我對股市、金融、地產、買殼收購等等都很無知,觀看《金手指》頗多不明不白,不知其他觀眾是否完全明白?但也想到,在電影市場,「不明不白」未必是缺點,也可能是賣點。早在上世紀六十年代,費里尼《八部半》和寇比力克《2001年太空漫遊》都高深難明,成為經典名片,國際收入亦不錯。近年就更多故弄玄虛大大扭橋,反而吸引觀眾複看幾次想弄明白,莊文強前作《無雙》就這樣取得成功。

《金手指》開映叫座,大概主要因為題材大,卡士強,特別涉及超級富豪和財經蠱惑,引起好奇。至於此片是否符合「佳寧案」的實況呢?那就不宜苛求,畢竟片中沒有「佳寧」,人物和集團的名稱都改了,就當作「做戲咁做」好了。

無論如何,本片具有一些歷史真實感,除了鐵籠碌架床,更重要是觸及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香港經濟奇跡中的怪現狀。1982年香港籠罩於將會回歸中國的「九七大限」,令地產和股市下滑,更促成負下巨債的投機集團清盤倒閉,超級蠱惑富豪不再風光。事實上,政治問題的影響很大。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發佈於 博評
By 2024-01-11

手機分享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