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石琪﹕《特權樂園》魔界天堂 《石門》婦產科得獎片

2024-03-01 16:44:05
石琪

香港資深影評人。1964 年開始寫影評至今。

2403012《特權樂園》 、《石門》宣傳海報

一歐一亞兩部得獎片都很冷僻,並非驚世、驚艷或驚奇之作,亦不是通俗主流,而各有特殊之處。

英國與波蘭合拍的《特權樂園》(The Zone of Interest),贏得2023年「康城影展評判團大獎」,並獲「英國電影學院」的最佳英國影片獎(總體最佳電影是《奧本海默》)。導演格雷沙Jonathan Glazer是英國詭才,前作《皮下之慌》(Under the Skin)拍攝外星人化身地球女子,像吸血鬼捕獵男人,史嘉烈‧祖漢遜 Scarlett Johansson 主演。

《特權樂園》絕非那麼詭異恐慄,而是描述「二次世界大戰」時期,一個德國高尚家庭的美好生活,花園洋房舒適安寧,夫妻子女相親相愛又有禮教,傭僕甚守規矩,簡直是世外桃源,更是亂世的天堂。

實情當然不是那麼單純,這家庭彬彬有禮的丈夫,是主管「奧茲維辛集中營」的司令官魯道夫‧赫斯Ruldolf Höss。納粹德國在波蘭 奧茲維辛興建最大規模、殺人最多的死亡集中營,赫斯就成為死神。納粹戰敗後,他以戰犯罪於1947年在波蘭被判處絞刑而死,四十五歲。

基斯汀‧弗烈杜Christian Friedel飾演赫斯,一表斯文一本正經,完全不像狂魔。片中他是標準好丈夫好爸爸,唯一「出軌」是與辦公室工作的女囚犯發生性關係。他十分「敬業樂業」,殺人越多越步步高陞,結尾他在納粹慶功宴後嘔吐,意味着什麼呢?觀眾各自領會好了。

珊特拉‧荷拿Sandra Hüller飾演司令官妻子,出身平民,很滿意成為高官夫人。她明知一牆之隔的集中營是地獄,但樂於天堂生活,請母親到來分享。丈夫升官調離集中營,她反而不滿,決不離開自己心愛的桃源。

珊特拉‧荷拿把這個自私主婦演得很傳神,其實她亦是去年「康城金棕櫚獎」影片《墮下的對證》Anatomy of a Fall 的女主角,判若兩人。

這部英國片拍出「二次大戰」納粹佔領區的另一面,在明亮中隱含極黑色意味,風格優異。此片對白主要是德語,司令官家庭的傭僕大多是集中營囚犯,也有波蘭當地人,男女主人奴役他們還自以為施恩!畢竟,做奴做婢有食有住,好過送入集中營死亡室。

2023年「康城影展」的首獎片《墮下的對證》、次獎片《特權樂園》之外,影帝片《新活日常》Perfect Days、影后片《荒草殘雪》About Dry Grasses、最佳劇本片《怪物》,我已談過。陳英雄憑法國片《味遊心窩》The Taste of Things 得最佳導演獎,我也看了試片,稍後再談。

中國內地女導演黃驥,與日本男攝影師大塚龍治 「夫妻檔」合導《石門》,被去年台灣「金馬獎」選為最佳劇情片。這是小型獨立製作,故事背景主要在湖南省長沙,拍法像零碎的實錄,亦有點像侯孝賢。

片名《石門》,據說是指中國傳統經脈穴道的石門穴,位於人體下腹,與泌尿和生殖有關。主角就是一個未婚懷孕的湖南年輕漂亮女子,實際上全片有很多婦科產科情景,簡直是婦產科電影。

姚紅貴飾演這個女主角,正在接受「空服」航空服務員培訓,可能成為「空中小姐」,男友做模特兒和商場推介員。珠胎暗結,沒有結婚準備,若不墮胎又會影響前途,怎麼辦呢?

這類情況在現代社會很普通,女方尤其左右為難,但也不能一味怪責男方不負責任。《石門》顯出長沙市很現代化,高樓大廈林立,五花八門業務都有,包括招募妙齡女子出售卵子,看來相當正規謹慎,不是詐騙。女主角也參加賺錢,雖因懷孕不錄用,亦受僱做幾個新疆維吾爾族應徵女子的「看護」,情景有趣。

女主角的父母經營醫藥店,出事需要賠償,解決方法是女兒懷孕生孩,把嬰兒送給對方。此種「交易」很古怪,妙在或許可算「兩全其美」。女主角不想殺害胎兒又不大適合做媽媽,送嬰還幫了父母還債。至於骨肉分離當然傷感,日後亦可能發生複雜問題,但無可奈何。

此片呈現商業化的大陸城市有不少怪現象,微妙的是拍攝者避免了任何橫蠻迫害、欺凌和暴行(實際上當然有,大陸主流片也拍到),好像一切都相當文明。觀感到底怎樣,就由觀眾自行判斷。

姚紅貴演得甚好,與父母遊覽長沙名勝景點,新冠疫症期又大着肚在父母的醫藥店賣口罩,生意滔滔,她做到親切生動。

但老實說,我怕看婦產科的細節情景,而此片這方面拍來拍去,加上曖曖昧昧不大爽快,因此不合我的口味。《石門》得「最佳劇情片金馬獎」,大概很合評選者口味吧。口味可以很主觀,奇在還得技術性的「最佳剪輯獎」,我難以明白。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發佈於 博評
By 2024-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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