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石琪﹕《可憐的東西》 科學麗人 奇趣女神

2024-03-04 16:35:18
石琪

香港資深影評人。1964 年開始寫影評至今。

2403042《可憐的東西》宣傳海報

我回顧2023兔年影片時曾說「西片無奇,華片有變」,此乃粗略的觀感,實際上總有一些比較奇特的西方電影,只不過欠缺真正驚奇之作。2024年2月初,看到《可憐的東西》(Poor Things)試片,並非驚心動魄,但奇詭又奇趣,肯定符合奇片的要求。香港近日公映,屬於龍年了。

這是希臘怪才導演蘭迪莫斯 Yorgos Lanthimos的英語新作,得到「威尼斯影展」最佳影片金獅獎。亦獲「奧斯卡」多項提名,包括愛瑪‧史東Emma Stone成為角逐影后獎的熱門。

此片改編1992年得獎小說《可憐的東西:蘇格蘭公共衛生官麥雅醫生早年軼聞》(Poor Things : Episodes from the Early Life of Archibald McCandless M.D., Scottish Public Health Officer)。我未讀原著,但不禁想起二百年前瑪麗‧雪萊Mary Shelley的經典科幻小說《科學怪人》(Frankenstein; or, The Modern Prometheus),及近百年來不少電影版本。相信看了這新片的影迷,都會有此聯想。

因為劇情正是玩轉《科學怪人》,把科學家用死屍拼湊「誕生」的醜男,改為富於女性情色魅力的「科學麗人」。亦把恐怖悲劇改為艷麗喜劇。

話說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倫敦,一個華麗少婦投河自殺死亡,不知姓名來歷。遺體被醫學教授用作大膽創新的實驗,把她腹中胎兒的腦移植給她,成功復活,改名「貝娜」,但頭腦像無知嬰孩,天真頑皮。

《可憐的東西》本來有黑色恐慄感,特別是威廉‧德福 Willem Dafoe飾演的醫學教授,面孔像科學怪人接駁拼湊,十足可怕狂魔。他的手術實驗室血肉淋漓.,花園動物則錯體古怪,例如鳥頭狗身,被禁閉的貝娜亦會瘋癲失控。

看下去,原來外表變態,內裡未必邪惡。教授與貝娜情如父女。貝娜狂野任性而可愛,被教授的純情入室弟子愛上。她又與風流律師私奔,越洋前往葡萄牙里斯本,埃及亞歷力大港,法國馬賽與巴黎,發生古靈精怪的奇遇。

愛瑪‧史東飾演科學麗人,有多樣化表演機會。由可憐的實驗品、魔宮的囚人,而至食色性也,變得性上癮,一時盛裝一時裸露,甚至當上花都妓女,真是女大十八變。貝娜的腦筋靈活了,閱歷多了,但保持我行我素的野性,不受道德禮教拘束,富於獨立自主的精神。

故事發展繼續曲折離奇,女主角回到英國後還有奇情演變。而且發現自殺前的真正身份,前世今生,新生命重續舊情緣,到底是吉是凶呢?愛瑪.史東演得變化多端,出位又出色。

導演蘭迪莫斯現年五十歲,早期拍攝希臘片已經很怪雞,很變態。2015年拍出首部英語片《單身動物園》(Lobster),這是製作規模較大的未來反烏托邦奇片,英法明星合演,故事離譜但風格奇特,使他揚名國際。接着他拍了《聖鹿獵殺》(The Killing of a Sacred Deer),亦是群星助陣的超黑色奇片。

前作古裝片《爭寵》(The Favourite),描述英國宮闈貴婦和侍女們勾心鬥角,充滿女性情仇恩怨,是蘭迪莫斯最主流亦最賣座之作,女星眾多,其中飾演安妮女王的奧莉維亞‧高曼 Olivia Colman 囊括「威尼斯影展」、「英國電影學院」、美國「奧斯卡」及「金球獎」 的影后獎,愛瑪‧史東是另一女主角。

到了《可憐的東西》,蘭迪莫斯進一步發揮怪誕本色,不像《爭寵》那麼主流,而黑色風格更有異采,兼有荒謬喜劇感。妙在片中醫學教授、純情門徒、風流律師和陰險將軍,都着迷於科學麗人,無論忠奸善惡都鬥不過她!最諷刺是馬克.路法盧Mark Ruffalo飾演的風流律師,自以為玩弄了她,那知反而被她玩殘。

科學麗人貝娜,簡直是女性主義的「女神」,遠超《Barbie芭比》,問題是導演以男性角度炮製情色和變態,不及芭比迎合普遍女性口味。無論如何,這部片的「可憐東西」,其實不是女主角,而是各式男人,無怪乎原名 Poor Things 亦是眾數。

我特別喜歡此片的映像風格,把黑色題材拍得色彩繽紛,亦有黑白段落。世界各地景物都不是實景,而是佈景加電腦,各有奪目的超現實感,構成五光十色的奇觀。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發佈於 博評
By 2024-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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