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石琪﹕《沙丘瀚戰:第二章》 漸入佳境 勝過上集

2024-03-06 16:50:04
石琪

香港資深影評人。1964 年開始寫影評至今。

2403064《沙丘瀚戰:第二章》宣傳海報

美國作家法蘭‧荷拔Frank Herbert的名著《沙丘》(Dune),1965年出版以來十分暢銷,被譽為科幻小說經典。荷拔還寫了五本續集,1986年他六十五歲逝世後,其兒子和另一作家延續這系列,合寫了十多本。

電影界早已打算把《沙丘》搬上銀幕,曾商議的導演人選包括《沙漠梟雄》巨匠大衛‧連David Lean、《異形》名家列尼‧史葛Ridley Scott等,都未能實現。直至1984年,由大衛‧連治David Lynch拍成電影,但成績不理想。

不少人認為這巨著不可能拍得成功,然而陸續有人嘗試,曾經拍過迷你電視劇集。——終於有了新的大型電影版本:加拿大當紅名導演丹尼‧韋略夫Denis Villeneuve的《沙丘瀚戰》2021年公映,叫好叫座,成本一億六千五百萬美元,總收四億三千多萬,亦得獎不少。

現在《沙丘瀚戰:第二章》(Dune : Part Two)上映,片長兩小時四十六分,當然備受原著迷和影迷注意,預映已在美國大獲好評。我的觀感,是丹尼.韋略夫越拍越好,勝過上集。

坦白說,我不大喜歡上集,覺得雖然故事描述未來人類移植外星,但活像歐洲封建時代的諸侯爭覇與宮闈恩怨,提摩菲.沙拉密Timothée Chalamet飾演的主角就是童話式王子,國破家亡,落難歷險。儘管映像可觀,又有超級太空船和高科技奇觀,我覺得劇情的「封建感」 多過「科幻感」。 實際上,「維基百科」英文版亦說這小說的故事,發生於「遙遠未來的星際封建社會」。

續集較合我的口味,因為少了陳套的宮闈場面,多了茫茫大漠,名副其實充滿危險又奇妙的「沙丘」之感。無論科幻不科幻,這一部的「奇幻感」 拍出相當高的水準。

情節承接上集,主角落難後,與母親一起在沙漠星球逃亡,被沙漠土著部族視為傳說預言中的救世主,經歷重重考驗,包括飲下劇毒的「生命之水」。總之,他似乎注定成為「真命天子」!

最大亦拍得最好的考驗,是駕馭沙丘巨蟲,像滑浪風馳電掣。巨蟲亦似神龍見首不見尾,潛在沙下 飛奔甚至見不到形狀,形成逼真的震撼效果。原本銀幕上 空中飛翔和水中飛翔屢見不鮮,《阿凡達》上下集已是典範;《沙丘瀚戰:第二章》勝在把「沙中飛翔」 拍得驚險奪目,亦跟《阿凡達》同樣淋漓發揮人類與動物配合的神奇效率,不靠科技機械。

妙在「沙漠部族」 的樣貌與裝朿,仿似阿拉伯人 ; 他們頑抗覇佔「沙漠星球」 開採香料的科技先進帝國大軍。這情況令人想到中東阿拉伯人往往不滿西方帝國主義貪圖石油,終於擺脫西方殖民統治,出現一個個石油富國。

此片比上集更強調「沙漠部族」 要求自由獨立的精神,以及熟悉沙漠特性,顯出頑強戰鬥力。這態度符合各族平等,並且關注「原住民」 及「自然環境」 的原則,當然可取。但另一方面,劇情亦保持西方傳統的白人優越感,故此白人男主角不但是英俊王子,更才華出眾,戰無不勝,被哈維埃‧巴淡Javier Bardem飾演的部族領袖不斷稱為應驗預言之人,亦被部族女戰士愛上。

畢竟,《沙丘》小說面世的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白人領導世界的觀念仍很普遍,此後數十年荷里活電影還不斷炮製白人男性英雄,湧現白男超級英雄。近年才因「政治正確」成風成潮而貶白崇黑、重女輕男,和吹捧「不同性向」 人士。可是此風弄得過猶不及,逐漸弄巧反拙。《沙丘瀚戰》兩集重現白男「救世主」「真命天子」,又開明地認同「沙漠部族」 ,打倒帝國覇權,似乎兩全其美,但細看起來也難免頗有些矛盾。

混血女星仙德雅Zendaya飾演部族女戰士,是女主角,然而不大突出。更重要是瑞典白人女星莉碧嘉‧費格遜Rebecca Ferguson,扮演男主角的母親,身為「靈異女巫團」 成員。她漂亮多才,還當上「沙漠部族」 尊崇的「神母娘娘」,可見白人母子都優越,落難與異族為伍也出人頭地。

《沙丘瀚戰:第二章》後段是王子復仇,又有身世之謎,並且與帝國奸雄和大帝惡鬥,很複雜。美國老牌男星基斯杜化‧華堅Christopher Walken演大帝,弗羅倫斯‧飄Florence Pugh演公主,與男主角的情仇關係很戲劇化。

壓軸高潮是帝國宮廷大決鬥,男主角的勁敵是帝國新世代猛將,由主演《貓王》(Elvis)的奧斯汀‧畢拿Austin Butler剃眉剃光頭扮演,英俊變醜惡,表現得冷酷無情。這場決鬥毫不科幻,純屬刀劍和拳腳的搏擊。前後兩集雖有先進武器,今次還出現原子彈庫,不過少見火爆槍戰,主要是傳統的格鬥。

導演丹尼‧韋略夫是法國裔加拿大人,電影感很強。他的名作有奇案片《罪迷宮》(Prisoners)2013、驚險動作片《毒裁者》(Sicario)2015、科幻片《天煞異降》(Arrival)2016、《銀翼殺手2049》(Blade Runner 2049)2017等。

我覺得《沙丘瀚戰:第二章》的科幻感仍然不強,但作為結合歐洲中古與未來外星的「史詩」片,則拍得漸入佳境,好過上集。——情節還有很多下文,例如男主角成為「真命天子」後,將與帝國諸侯爆發「聖戰」,而且他與部族女戰士及帝國公主的三角情緣將會怎樣?還有男主角母親的腹中女胎兒又會怎樣?片中男主角曾夢見這個妹妹長大的樣子,由《后翼棄兵》(Queen’s Gambit)的Anya Taylor-Joy飾演,當然還有漫長情節。據說如果第二章票房理想,將有續集,構成三部曲。我希望可以實現。

也要提提,大衛連 David Lean 名作《沙漠梟雄》(Lawrence of Arabia)1962年公映,早過法蘭‧荷拔寫《沙丘》小說。該片拍攝沙漠奇佳,對法蘭‧荷拔有無若干影響呢?這是有趣問題。其實法蘭‧荷拔早已用心研究沙漠。——此外,日本名作家安部公房的小說《砂の女》也在1962年出版,1964年被導演 勅使河原宏拍成黑白片,享譽國際,獲得「康城影展」 評判團特別獎,香港上映的中文片名是《沙丘之女》。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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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2024-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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