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大都會》宣傳海報

美國《教父》（The Godfather）系列大導演哥普拉Francis Ford Coppola去年 2024 年 拍成《超級大都會》（Megalopolis），是他籌備了四十多年的野心大作。——哥普拉為此片不但落足心血傾力而為，還自掏荷包傾財，賣掉他很賺錢的葡萄酒業務，花了一億二千萬至一億四千三百萬美元 拍成這部「史詩」鉅製。

然而反應奇差，公映票房僅得一千四百三十萬美元，約為成本十分之一。評論方面雖然有人讚好，可是多數劣評，甚至被美國「金酸莓獎」選為全年最差導演。——香港沒有上映，不久前「第四十九屆香港國際電影節」映了兩場。

曾有影評人認為，「大師」級導演就算有失敗作，也勝過普通導演最好之作。——我不同意，正如大詩人李白、杜甫 其實寫過頗多平庸的應酬詩。亦有無名氏留下傳世佳篇。

另一方面，我也不同意把哥普拉貶為最差導演，「金酸莓獎」本身一味搞笑吧了。——哥普拉早已是影響重大的名家，八十五歲拍成《超級大都會》，雖然野心過大，成績不理想，但創意與電影手法殊不簡單，比當今多數影片豐富多采，不可一筆抹殺。

《超級大都會》的靈感來自古羅馬其中一次權力鬥爭，改為影射美國的超現代「寓言」，把歷史、政治、財經、謀殺、科幻、愛情和色情綜合起來。片中「新羅馬」等於紐約市，男主角阿當‧戴華Adam Driver飾演科技奇才凱薩，要改建烏托邦超級大都會。老市長西塞羅是他的仇人，極力反對，主張興建大賭場。因此兩大冤家惡鬥，還牽連恩怨複雜的眾多人物。

凱薩發明神奇「超龍」物料，用來建築奇幻大都會、製造隱形服飾，還成為起死回生的醫療仙丹，他因此得到「諾貝爾獎」。 更離奇是他有異能，可使時間停頓！簡直做了神仙，勝過超人。

男主角真是天之驕子，連仇人市長的女兒也愛上他。奇在天才凱薩充滿苦惱，曾被控謀殺妻子，隨時酗酒發狂，又被人陰謀行刺。——莊威Jon Voight飾演世界首富銀行家，是凱薩的舅父，郤娶了活像淫亂妖后的凱薩前女友。——凱薩又有一個古靈精怪表弟，與妖后合謀奪取銀行家之權，凍結凱薩的資產。

總之，此片似乎影射美國不少名人、政客和醜聞人物，強調上層明爭暗鬥，充滿陰謀詭計和荒淫豪奢。——下層民眾則貧窮憤怨，被民粹主義野心家煽動作反，顯示美國陷於內亂危機。可是情節弄得神神怪怪，為奇情而奇情。

男主角阿當‧戴華 成名以來，常被歐美名導演重用。然而他縱使不是票房毒藥，亦非賣座紅星。今次他演超級奇才就魅力不足，補救不了劇情的混亂。——較好是女主角娜塔莉‧艾曼妞Nathalie Emmanuel，演市長之女，才貌雙全，使精神崩潰又遇刺翻生的男主角復元，與市長消除仇恨，還恢復「使時間停頓」的異能。於是解決一切危機，「新羅馬」建成超級大都會，大團圓結局。

我的觀感，是哥普拉太想證明自己寶刀未老，企圖縱橫古今，加上神怪科幻，表達他對美國而至西方局勢的憂慮，以及理想的出路。他又大玩電影花巧，炮製艷色和謀殺奇案，可惜限於花拳繡腿舊綽頭。

美國「天朝」霸業無疑危機重重，特朗普再上台就以復興美國為口號。然而《超級大都會》只見「新羅馬」各派權貴之間爭爭鬥鬥，以及貧富懸殊的老生常談，完全沒有觸及美國內部的種族衝突，以及外國的強烈競爭。——片中不提現在被美國視為大敵的中國，只提前蘇聯的核能衛星掉落美國。

據說哥普拉對接近一百年前的德國科幻默片《大都會》（Metropolis, 導演 Fritz Lang, 1927) 印象深刻； 他身為意大利移民後代，亦對古羅馬興衰史很有興趣，難怪拍出《超級大都會》。問題是這樣借古喻今，看來不切實際。——他安排男主角名叫凱薩，大概很欣賞古代凱薩大帝，促成羅馬共和國變為更富強的羅馬帝國，但凱薩大帝實為反民主的獨裁者。當今特朗普正是獨斷專橫，哥普拉是否也欣賞他呢？

說起來，美國漫畫《蝙蝠俠》早已用「葛咸城Gotham」影射紐約，形容為萬惡之城，由富商企業家變身蝙蝠俠打救，拍成幾個世代的賣座電影。這是《超級大都會》無法比得上的。

哥普拉從影六十年以上，最成功是1972年拍出美國意大利裔黑手黨各家族惡鬥的《教父》，以及1979年越戰片《現代啟示錄》（Apocalypse Now）。他1986年的時光穿越喜劇《時光倒轉未嫁時》（Peggy Sue Got Married），通俗有趣。到了1992年《吸血殭屍驚情四百年》（Bram Stoker’s Dracula），也賣座。

順便提提，我看過哥普拉早期導演的1969年小本文藝片《霧雨飄飄淚兩行》（The Rain People），印象不俗。至於《教父》，不但曾被世界各地幫會江湖片仿效，也局部影響了古龍武俠小說《流星蝴蝶劍》。——近年中國內地賈玲自編自導自演《你好，李煥英》，成為世界最賣座女導演之一，靈感很可能來自《時光倒轉未嫁時》，同樣描述女兒穿越到母親未嫁時，而改為大陸國營企業年代。

其實哥普拉一直陸續拍片，但不受注重； 《超級大都會》之前幾部我沒有看到。反而他女兒蘇菲亞Sofia Coppola做了導演更出風頭 : 她的2003年作品《迷失東京》（Lost in Translation），令女主角Scarlett Johansson走紅，距今也二十二年了。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