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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資深影評人。1964 年開始寫影評至今。
《好孩子》、 《無盡的施嘉莉》及 《世外》宣傳海報
現正舉行「香港亞洲電影節2025」是第廿二屆了,節目豐富多采。但花多眼亂,看得多少呢? 回想「遠古」時期,曾經連日連場猛看「香港國際電影節」,亦年年大看「法國電影節」和「日本電影節」。——然後各式電影節越來越多,目不暇給,沒有那麼多時間精力和金錢去看。何況到了電腦網絡時代,安坐家中也可看到很多新舊影視作品,看 「電影節」就少了。
很佩服一些影痴專家,年年遠赴海外觀看 「康城」、「威尼斯」等影展,保持發燒狀態。—— 我很懶,往往等候精選得獎片在香港公映,才看試片或買票捧場。今年「香港亞洲電影節」,我暫時只看了新加坡片《好孩子》和日本動畫《無盡的施嘉莉》,以及作為 “開幕電影” 後隨即公映的香港熱門動畫《世外》。
(壹)《好孩子》妖艷、有笑有淚
先談《好孩子》,片名很正經很普通,簡直「趕客」。其實題材不正經亦不普通,是《假鳳虛凰》式另類喜劇,帶來驚艷和驚喜,看來將會有機會公映,值得推薦。話說新加坡一個「變裝皇后」,男扮女濃粧艷抹,當上「跨性別」夜總會的妖艷娘娘,還表演「棟篤笑」受歡迎。許瑞奇飾演「女」主角,風騷巴辣,色藝雙全,生動好戲。
這個自小被爸爸狠責為壞孩子的「人妖」,脫離家庭已久,但未失親情孝心。當他知道老父逝世,老母患上失智失憶症,哥哥因工作不能日夜照料,於是搬回老家陪伴媽媽。
他日常裝束也半男半女,跟街坊鄰里鬥氣,與失魂失控的老媽子就像不是冤家不聚頭,構成連串有驚有笑的處境。妙在洪慧芳飾演的媽媽越糊塗 越好玩,把他當作女兒,一起扮靚,還和其他變裝跨性人 結成好友。
導演王國燊拍得靈活妙趣,而且注重人情人性和現實感,無論妖艷夜總會和街市、學校、舊式藥店內的家庭,以及主角經常用手機進行抵死八卦的對答,都相當真切。—— 實際上此片笑中有淚,穿插着家庭的辛酸往事,隱瞞的身世秘密,加上老母逐漸失禁的病情,後段激發悲情,而又淚中有笑。
說起來,東南亞「跨性別」變裝人早已常見,三十年前香港導演楊凡便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拍成電影《妖街皇后》,又名《三畫二郎情》,陳果 參與編劇。—— 泰國笑片《人妖打排球》曾在香港賣座,亦公映過泰國變性者打泰拳揚名。當然,泰國「人妖」歌舞團更是歷史悠久。
《好孩子》取材新加坡一個變裝皇后的真事,跨性別加上老母失智病症,妖艷與親情成功結合起來。—— 片名還有雙關意味,因為片中變裝主角叫「阿好」,「好」字是女子,亦可解為女與子雙性。
演員當中許瑞奇 演「阿好」最出色,扮相真的艷麗,表情十分潑辣,勝過日本片《國寶》兩個歌舞伎「女形」男旦。—— 全片沒有裸露和床上戲,做到富於情和色,而不搞色情。演媽媽的洪慧芳亦好戲。此外,「阿好」的台灣男友,以及「阿好」的哥哥與女友,都是好配角。
我亦想到去年香港上映的泰國片《全職乖孫》,拍攝泰國華人家族,胡混男孫謀財,去照顧獨居老婆婆,本來不懷好意,但弄假成真。這部有笑有淚的感人佳作,局部與《好孩子》相近,兩片異曲同工,都拍得好。
《好孩子》講華語(國語/普通話),加上大量英語,還有福建閩語,活用新加坡式雜錦語言。
(弍) 日《無盡的施嘉莉》 公主復仇
日本動畫《無盡的施嘉莉》(Scarlet),細田守編導。以北歐古代為背景,描述一個公主的離奇故事。—— 觀感是畫面可觀,魔幻劇情則嫌尚未盡情發揮,驚奇不足。
落難公主施嘉莉 苦練劍術武功,要為父報仇,郤在血戰後陷於「死者之國」。她是否已經死去?又會不會再被追殺得灰飛煙滅,永不超生呢?
片中地獄式荒漠甚多魔怪,亦有土著難民。細田守 也玩他愛搞的穿越,公主愛上一個好男子,他是非常善心的現代日本救護員,救了公主,亦醫好傷病的土著。他究竟怎樣穿越時空到來呢?成為劇情發展一大謎團。另一關鍵,是從「地獄」追尋升上「天國」 的無盡之境,公主與奸王就在「天門」決鬥。
這動畫的美術不俗,描繪北歐宮殿古色古香。凌空「天梯」的幻景尤其出色。本來構思也不差,可惜人物情節不夠奇詭,還有點陳套。又不像《鬼滅之刃》極力炮製血腥殘暴 和 肢體恐怖的綽頭,全球賣座。
也要注意,《無盡的施嘉莉》與莎劇《王子復仇記》(Hamlet)有關係。莎士比亞把北歐中世紀的Amleth傳奇,改編為丹麥王子Hamlet哈姆雷特,父王被王叔謀殺奪位,娶了哈姆雷特的母后。細田守把王子復仇改為公主復仇,to be or not to be?就變成公主施嘉莉最後殺不殺仇人的抉擇。
這動畫中的王叔和母后,都照用莎劇的名字,而讓遇害父王名叫Amleth,中文字幕譯作 哈姆雷特,譯者顯然知道來歷。看來細田守對莎劇很感興趣,作出變奏,然而把王子名字用於父王,徒添混亂,整體處理未算成功。
(叁) 港《世外》 千年投胎、轉世奇遇
楊寶文監製與編劇,吳啟忠導演的香港粵語動畫《世外》,跟香港以前由《老夫子》而至《麥兜》的動畫完全不同,更與楊凡動畫《繼園台七號》天差地別,沒有華人和香港的特色,作風十分日本化。—— 實際上,此片取材日本西條奈加小說《千年鬼》,劇情還和《無盡的施嘉莉》有些巧合,都有死者亡靈之國,又有歐洲古代公主追尋殺父仇人,亦都有日本人角色。
坦白說,我不大喜歡香港作品過於日本化,倒不如看日本片。好在《世外》的故事奇特,跨越時空一千年,穿梭人世、鬼域和仙界,香港團隊拍得用心傾力,整體勝過《無盡的施嘉莉》。
片中的「世外」,就是陰陽交界異世之所,或者等於人死後、投胎前的「中陰身」處境 。—— 這動畫不同時空的人物眾多,不易明白,觀眾要看到後尾才大致上知道來龍去脈。
簡括來說,主角是千年前日本貧苦女孩「小妹」,苦苦追尋落難弟弟「健次」,她自己陷於亡靈陰曹,可能變為生長出「鬼之芽」的凶猛「人鬼」,無法投胎轉世。妙在「世外」有守護亡靈的「小鬼」,像可愛布偶公仔,加上有髮無頭的滅鬼武士「黑天」,成為救助「小妹」的好拍擋。
微妙的是,「小妹」必須經歷一千年很多次投胎, 才可真正脫離「人鬼」魔呪。她變成歐洲古代「花國」公主,就是其中一次轉世。亦曾投胎做了慘受剝削迫害的農民壯丁,憤而反抗,甚至變身「人鬼」去惡鬥權貴。又有一次投胎到工業化早期,成為眾多被奴役的工廠工人之一。
每次投胎經歷不同,全片就包括幾個不同時空的故事,始終貫串着「小妹」和「小鬼」的密切關係。還有天女和赤繩,十分複雜。我最喜歡「黑天」,雖然只是跟出跟入的配角,勝在豪爽勇武又幽默。
《世外》題材範圍很大,香港拍攝條件難免不及美國日本和大陸的超級動畫,現在成績已經很難得,獲得國際注重。——其實千年不斷投胎的奇遇,還可拍成片集或劇集,不知有沒有續拍的計劃呢?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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