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石琪﹕《兒子可否不要走》《白噪音》—「家變抑鬱症」 與 「怕死症」

2023-01-16 15:42:34 最後更新日期:2023-01-16 16:04:37
石琪

香港資深影評人。1964 年開始寫影評至今。

2301162《兒子可否不要走》、《白噪音》宣傳海報

兔年賀歲片正式上陣之前,缺少熱門戲碼。陣容最強的美國片《神探白朗:抽絲剥繭》(Glass Onion : A Knives Out Mystery)沒有上戲院,而由Netflix上架,據報觀眾甚多。近年大明星大導演之作「串流」而放棄大銀幕,司空慣見了。但我嫌這部神探推理片過於花假造作,成績不及上一部 “Knives Out" ( 神探白朗:福比利大宅謀殺案)。

至於公映的英國片《伙星行動扭計特攻》(Operation Fortune : Ruse de Guerre)大搞奇情動作,很綽頭化,然而亦花假得很。而且導演佳.列治 Guy Ritchie 捉錯路,安排反派是烏克蘭黑幫,那知拍成後俄軍侵烏,國際讚揚烏克蘭是抗暴英雄之國。該片醜化烏克蘭當然不合時宜,西方戲院不映,放上串流平台,歐美以外地方如香港方才公映。

今天談兩部文藝西片,雖然冷門,不過各有來頭,又都涉及家庭危機和心理病症,各有可談之處。

現年四十三歲的法國才子弗羅利安‧舍拉Florian Zeller,2012年編出話劇《父親》,跟之前《母親》和之後《兒子》合成三部曲。其中《父親》最享譽國際,「香港話劇團」請歐嘉麗翻譯重演多次亦大獲好評,毛俊輝演失智老父奇佳。——2020年弗羅利安‧舍拉親自執導此劇的英語電影版The Father,獲奧斯卡影帝(安東尼‧鶴健士 Anthony Hopkins)及最佳改編劇本獎,香港公映改名《爸爸可否不要老》。

現在《兒子》亦由弗羅利安‧舍拉拍成英語片The Son,香港循例改名為長長的《兒子可否不要走》,由曉.積曼 Hugh Jackman 主演,反應冷淡得多,其實也是用心良苦之作。

今次曉‧積曼 Hugh Jackman 飾演紐約成功律師,與新愛人有了寶貝小兒子,但前妻生下的十七歲兒子發生逃學和自殘問題,搬到爸爸新家庭居住,亦難以適應,送入精精病院又不願留醫,終於釀成悲劇。

這兒子看來天生多愁善感,父母離婚對他打擊更大,嚴重抑鬱,在敏感的成長期尤其危險。劇情特別側重「可憐天下父母心」,爸媽都因兒子問題深感苦惱,曉‧積曼 Hugh Jackman演爸爸非常入戲,表現出色,還道出這爸爸少年時期也有過類似困境,痛恨不負責任的父親(安東尼‧鶴健士 Anthony Hopkins 飾演),幸好渡過成長期,自立成材,亦因而十分關懷問題兒子,可惜似乎越關懷、兒子就越脆弱!

《兒子》深切寫實,問題是過於寫實,不及《父親》老人失智構成真幻莫測、有笑有淚的強烈戲劇性;這新片一味苦惱又無奈,少了妙趣。兒子和前妻的角色亦不大惹人好感,演新歡的一位則勝在年輕漂亮,又通情達理。

片中兒子曾問爸爸的新歡,當初是否知道對方有妻有兒?顯然怪責她破壞家庭。可見在離婚早已相當普遍的今時今日,始終有子女難以接受父母婚變,家庭破裂。

當然,也有不少子女接受父母離異的現實,無甚問題。Netflix發行的美國片《白噪音》(White Noise),阿當‧戴華 Adam Driver 和姬列達‧格域Greta Gerwig合演夫婦,就各有與前妻前夫生下的孩子,加上他倆新生小嬰孩,合共四子女一起生活,看來和平共處一家親。

《白噪音》改編美國著名文學家當‧迪尼路Don DeLillo 的1985年小說,以荒誕寫實手法描述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一個中產學者家庭的「怪現狀」,被導演諾亞‧邦巴克Noah Baumbach 拍成知識份子荒謬喜劇。

阿當‧戴華 Adam Driver 飾演大學教授,專門研究希特拉,妙在不懂德語,要惡補,又常與愛妻(第四任太太)談論「你先死」 或 「我先死」 才好。某夜遙見一列運載化學品的火車出事爆炸,引起毒氣危機,該區人家被警方命令大舉疏散,於是大排車龍,好像末日臨頭。危機到底是真是假呢?其實疏散逃亡引起混亂就很危險,主角一家幾乎車毀人亡。

幸而平安無恙,然後主角逐漸發現妻子反常,她看來歡欣樂天,然而內心有「死亡恐懼症」,服用禁藥解憂成癖,為求藥物還做了出牆紅杏。主角憤於「賠了夫人又折兵」,拿槍向賣藥者尋仇報復,構成火爆而又啼笑皆非的大龍鳳黑色高潮。

總之,現代世界未必比古時多災多難,但憂患感與抑鬱症無疑更多。《白噪音》和《兒子》都描述西方中產有學識的家庭,本來身在福中,物質上毫無問題,但精神上、心理上憂抑重重,分別在於寫實的《兒子》悲劇結局,荒謬的《白噪音》最後化悲為喜,還在超級市場 超現實地載歌載舞。

今次阿當‧戴華 Adam Driver 改變形象,扮成中年「高額學院派」,懶懶閒閒,隨隨便便,妙在由於有「偵探潛能」的大女兒通知,他才發現妻子有問題。這妻子性格複雜,表面可親可愛,內心怕死之極,姬列達‧格域 Greta Gerwig 演得頗妙。

《白噪音》有不少妙筆,整體則比較鬆散,拿知識份子開玩笑有餘,諷喻世道人心則到喉未到肺。——我不大知道導演諾亞.邦巴克 Noah Baumbach 的作風,只看過他的前作《婚姻故事》Marriage Story ,由阿當‧戴華 Adam Driver 、史嘉烈‧祖漢遜 Scarlett Johansson 合演。今次女主角姬列達‧格域 Greta Gerwig 是他的現任配偶,她能演亦能編能導,近年編導了《不得鳥小姐》Lady Bird 和《小婦人》Little Women,都由Saoirse Ronan主演,頗受歡迎。她現正攝製真人版《芭比》Barbie 大電影,由瑪葛‧露比 Margot Robbie、賴恩‧戈士寧 Ryan Gosling 主演,將會是熱門的浪漫喜劇。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發佈於 博評
By 2023-01-16

手機分享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