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評論】「撰主生先秀獨陳」是「橫寫」中文嗎?

2023-11-06 13:39:17 最後更新日期:2023-11-12 12:20:13
諾文

香港輕新聞編輯

2311062《新青年》雜誌與陳獨秀(網絡圖片)

香港考評局近日出版2023年DSE文憑試《試題專輯》,指有考生將《新青年》雜誌主撰誤抄成「撰主生先秀獨陳」,引起輿論熱議。網絡上有作者稱,古時中文「橫寫」不常有,大抵僅見於匾額,故「橫寫」沿用「直寫」習慣「從右向左」,此觀點確當乎?

「撰主生先秀獨陳」並非「橫寫」

現時中文流行的書寫方向是橫寫,在印刷品上文字就稱為橫排,文字由左至右書寫或排列,向下換行。傳統中文則是直寫或直排,由上至下書寫或排列,向左換行。現在大部分人對於這個觀念都有清楚的認知,但遇到「每行僅有一個字」的傳統直寫中文時,在理解上就出現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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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評局於2日出版2023年中學文憑試(DSE)《試題專輯》,有報道引述《專輯》指,有中國歷史科考生混淆史事及歷史人物...

以最近考評局《試題專輯》事件為例,有網絡作者撰文稱﹕「從前中文橫寫不常有,大概僅見於題匾。由於直寫是從右向左,橫寫就沿用這個習慣。」該作者認為《新青年》雜誌封面上「撰主生先秀獨陳」是中文「橫寫」,指該種「橫寫」是沿用直寫的習慣,自右向左「橫寫」。其實「撰主生先秀獨陳」並非「橫寫」,而是每行僅有一個字、向左換行的傳統直寫。

2311061「馮睎乾十三維度」FB專頁擷圖

中文直寫與橫寫的概念其實顯淺易懂,直寫自上而下,向左換行;橫寫自左至右,向下換行。出現「自右向左的橫寫」理解,其實是以目前習慣的橫寫視角審視傳統中文直寫方式,將直寫與橫寫的概念混淆。

中文直排不便加入西文數字

中文書寫方式由直寫(排)轉變成橫寫(排)是自二十世紀初開始流行,當時西方學術逐漸在中國興起,中文文本在書寫或印刷中,一旦需要加入西文及數學等符號字母,直寫(排)就會顯得相當不便,亦會影響閱讀,因此自左至右的橫寫(排)逐漸流行。

1919年《北京大學日刊》創刊號刊登的一則《蔡元培啟示》中有言﹕「唯一冊之中,半用橫行,自左而右,半用直行,自右而左,則大不便於讀者。」當時在一本書內西文以橫排,中文以直排的形式是常見的,就如《試題專輯》事件中《新青年》雜誌封面一樣,中文直排成「青年新」,其法文(La Jeunesse)則是橫排。

2311063

除了上述情況外,一本書內直排與橫排中文兼有的情況也有存在。以1936年出版的《辭海》中「轉化」條目為例,條目內文是直排中文,在內文加入對應的英文詞(Inversion)時,拉丁字母就如向右轉90度,而後附的化學反應式也是如此,值得留意是分子式下面「蔗糖、葡萄糖、果糖」的中文標注,卻又以由左至右的橫排方式排版,令讀者閱讀時深感混亂和不便。

23110641936年版《辭海》中「轉化」條目擷圖

橫排亦對用字習慣帶來影響

在新中國建國初期,人民政府公文亦沿襲傳統採用直排書寫。《光明日報》1955年元旦率先發行全國第一份左起橫排的報紙。1955年12月30日文化部發出《關於漢文書籍、雜誌橫排的原則規定》推廣使用橫排,認為「推行橫排與培養讀者閱讀橫排書刊的習慣,可以為我國文字改革創造條件」,「橫排在夾排外文、表格、數字時更可以避免直排所發生的格式不統一、版面不美觀等缺點及便利閱讀」。《人民日報》1956年元旦正式改為橫排,其示範作用令國內橫排書寫印刷日益通行。

23110651949年10月1日主席毛澤東簽署的中央人民政府任命書,沿襲傳統採用直排書寫(網絡圖片)

23110661949年10月1日外交部長周恩來簽署的中央人民政府外交部公函,沿襲傳統採用直排書寫(網絡圖片)

橫排除了為夾排外文數字帶來方便外,書寫方向由直變為橫,亦對於人們書寫用字習慣帶來影響,由於書寫方向由上至下變為左至右,便於書寫閱讀,一些上下組合結體的「羣、裏、啓、畧」等異體字,漸被左右組合結體的「群、裡、啟、略」所取代,在漢字欠缺使用規範的地區這個趨向尤其明顯。

直排承襲傳統,橫排帶來便利,在討論中文直排與橫排的優劣前,要先分清楚直排與橫排,莫把直排誤認為橫排,引發出中文「自右向左的橫寫」混淆概念。

發佈於 博評
By 2023-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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