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克萊的日子》宣傳海報

這是1980年 經典電影《喝采》導演蔡繼光今年2024 年首次編導的粵語話劇，已在九月上旬於「香港文化中心劇場」演出完畢。此劇取材五十多年前他在美國留學、參加「保衛釣魚台」運動的經歷。還有他及同學的情緣恩怨，把真人真事戲劇化。

我看那場，觀眾不少，看來主要是中年人，新世代不多。事實上，雖然中日對「釣魚台群島」 主權紛爭至今仍偶有新聞，但明白劇中「保釣運動」 來龍去脈的人，往往不會太年輕。——記得陳毓祥在釣魚台海域「殉難」的人也越來越少，那是1996年9月26日，即將二十八周年了。

今日香港很多年輕人崇日，把前往日本稱為「回鄉」。——中年人也看「日本動漫」 長大，經常去日本渡假，對日本的「親切感」 多過對中國大陸。難怪近年拍攝「抗日戰爭」 和「香港淪陷」 的電影，在香港多數難以賣座。——這種心態跟半世紀之前華人普遍認同是中國人大有分別，那時知識青年的國家民族感情明顯較強。

正因為集體「失憶」和世代「斷層」，《柏克萊的日子》重提「保釣運動」 就有難得的意義，值得舊世代重溫，新世代回顧。——劇情涉及世界各地、各個世代都會爆發的社運、學運，觸及富於爭議的「政治抗爭」 問題，又有跨越三十年的兩代變遷，以及香港人和台灣人的三角「情仇」，構成相當豐富、複雜的劇作。

故事描述香港青年男子戈夫（蔡子軒飾），在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 讀戲劇，1970年代初期結識了來自台灣的少婦貴美（羅頌欣飾），情投意合，一起熱心參加「保釣運動」。她離開了在柏克萊做教授的丈夫向山（譚偉權飾），他就把小女兒向紅 送回台灣; 貴美因政治抗爭被國民黨政府取消護照，不能返台。

此劇開始於三十多年後的1990年代，女兒向紅 （麥紫筠飾）成為已婚的台灣事業女性，仍然憤恨母親貴美「抛夫棄女」。獲悉老母病危，才勉強跟父親往美國探望她。母親就向女兒憶述往事。

當年貴美與戈夫結成情侶和戰友，貧窮中賣叉燒包點心謀生，跟來自香港和台灣的學生們示威抗爭，亦演劇宣傳，反對美國把「釣魚台」 交給日本。此劇也顯出美國本身，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間湧現「反越戰」 浪潮、迷幻潮、嬉皮潮，——反體制的「學生抗爭」 常受政府武力鎮壓，在大學校園釀成死傷。

同時，國民黨威迫利誘在美國的台灣師生做「卧底」，監察舉報左傾分子，列入黑名單，因而導致貴美母女長期分隔天涯。

總之，」冷戰時期」 政治鬥爭各式各樣，有激情, 有陰謀。譚偉權飾演的「保守派」 丈夫，後來就痛切道出「政治的險惡」、婚變的打擊，使他瀕於崩漬，無法專心取得科研成就。

另一方面，蔡子軒飾演的戈夫，為了熱愛的戲劇，亦沒有全力專注「保釣」，而且與貴美分手，回返香港做導演。三十年後他亦赴美探望重病的貴美，與她的前夫及女兒重聚，一切恩仇就在她消逝中化解。

這四個主要角色，三十年前後的生離死別，戲劇性很強，或許「太」戲劇化了，「細節真切感」 尚未足夠。我認為後尾的「反思」 特別重要，戈夫就對1996年沒有參加陳毓祥往釣魚台「宣示主權」而死的航行，感到歉愧，夢見陳毓祥的亡魂。亦談到「保釣運動」 後來引起的議論，例如認為「釣魚台」 屬於大自然，人類不應你爭我奪，最好世界大同，不分國族而又環保。

《柏克萊的日子》沒有作出結論，但表示對當年「保釣抗爭」 無悔。我覺得這是合情合理的。

根據此劇的「二維碼場刊」 介紹，編導蔡繼光曾留學台灣和美國，回港後在「無綫電視」 編導《黃飛鴻》和《逼上梁山》。——電影方面，原來他是袁和平首次導演、成龍主演《蛇形刁手》的編劇之一。1980年 他導演陳百強、張國榮、鍾保羅、翁靜晶合演青春歌唱片《喝采》最著名。之後1982年亦拍過周秀蘭、陳佩茜、露雲娜、張國榮合演的《檸檬可樂》，和 1983 年鍾楚紅、萬梓良合演的《男與女》等多部影片。

蔡繼光是「香港電影文化中心」創辦人之一，後來在「演藝學院」和「浸會大學」任教多年。——據說他本來想把《柏克萊的日子》拍成電影，現在變成他首個舞台劇，不知道未來會不會搬上銀幕。

此劇製作規模比較簡單，而情節內容很不簡單，出現美國軍警、嬉皮士流浪漢和男女老幼，演員中有混血兒和洋人。——特別的是粵語之外，英語對白甚多，沒有字幕，大概估計香港觀眾聽得懂。

如果加上國語，就更有真實感。因為女主角及丈夫和女兒都是台灣人，講國語；他們在劇中只講流利粵語（和英語），純屬「粵語話劇」的需要。至於香港人是否都懂二文三語？當然大有問題，我就不合格。但假使重演，加上中英文字幕就沒有問題。

其實劇情發生於美國和台灣，沒有香港，或可製作以國語和英語為主的版本，擴大上演的地域。無論如何，我覺得《柏克萊的日子》與眾不同，應可精益求精，改善首演不足之處，值得重演。

石琪「半個秘書」 陸離按：2006 年 《喝采》曾被高志森改編為舞台音樂劇， 亦受歡迎。 2006 年首演及 2007 年重演， 都是由譚偉權 演張國榮，陳健豪 演陳百強，鄭嘉俊 演鍾保羅。——2016 年 《喝采》 十週年演出， 仍然是陳健豪 演陳百強，鄭嘉俊演鍾保羅，張國榮角色則改由黃嘉威飾演。——事實上，譚偉權、 陳健豪、黃嘉威，都是演唱達人！——本港另一著名音樂劇 《遇上 1941的女孩》（鍾志榮作曲作詞） 1993 年首演，2000年重演， 都是由譚偉權任男主角。（首演女主角是劉玉翠，重演女主角是林小寶。）——及2014 年第三次重演，男女主角改為陳健豪、黃靖程。——如果音樂劇《喝采》 可以重演， 會是陳健豪再演陳百強，譚偉權再演張國榮嗎？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