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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輕新聞特約編輯,軍武 / 科普愛好者
據知是最先一批進入也門西南角Murad地區的胡塞部隊,他們望著的方向是丕林島所在處。由裝束所見,他們可能不是胡塞的正規部隊,而是二、三線的民兵……(BILIBILI擷圖)
先說結論:胡塞武裝至少在未來兩個月內形勢一片大好,至於能否進一步擴大勝利?要看他們的政治意願和智慧。
胡塞的「強」,本來就是相對的,而且一般人聽名稱就很可能對其有很大誤解——胡塞不單只是家族名,也早已不是一個部落類型的武裝力量,十年前它就早已成為北也門地區的實際管治政府,坐擁2000多萬人口和也門主要農業區及工業市鎮。即使國家很窮,這至少是一個有2000-2500萬人口級別動員能力的國家;雖然還是部落林立,但胡塞武裝籍著宗教思想指導及北也門原有城市體制,加上宗教思想上更有號召力,動員上更為方便。
2023年胡塞武裝的檢閱式,令人震驚的不是各類型自研或伊朗提供設計、自己組裝的導彈武器,而是一個個退役傷殘士兵的方陣。胡塞武裝的嚴密組織性及也門地區精華所在所帶來的族群韌性,恐怕是南部那些部落民無法企及的。(BILIBILI擷圖)
相應地,總統領導委員會所奪回的前南也門地區,人口少於1000萬,而且大多數都是各種部落作為社會基礎,大城市就集中在胡塞控制區以南到阿丁灣沿海地區(包括塔伊茲省、拉希杰省、亞丁省/市和阿比揚省),以及東部的油田與港口區(也門只有很小型的煉油設施,但都在這兩區內),其餘都幾乎是沙漠地帶,東部甚至到阿曼邊境的無人區更接近400公里;遠程奔襲和無險可守,幾乎就是南也門地區軍事地理的代名詞。
對於中東地區而言,部落政治就算不是主軸,還是佔了政治的大部分,也算是作為進化成現代國家的一種障礙。(網絡圖片)
不過更關鍵的還是「人」這方面。胡塞武裝控制區主要是什葉派人口地區,理論上和遜尼敵對,但也門地區的什葉人口主要是宰德派,宰德派在教派教義上與遜尼派的對立並不特別明顯,而由胡塞過去的實際行動看,他們也沒特別強調宗派分野,反而更願意吸收政治立場(反美、反以、國內反腐上)相近的遜尼派勢力或政治人物,事實上這更像一個超宗派的國族聯盟;
相應而言,南也門的勢力部分來自當地貝都因部落,還有就是前北也門的遜尼派精英(包括現時總統領導委員會一眾),以及南方運動(算是南也門獨立派)所組成,雖然都是遜尼派,但政治立場分裂且各派也有主要遜尼派國家的支持。以部落為主軸的同盟,加上以部落及僱傭兵為主的武裝力量,讓原本就處弱勢的反胡塞武裝力量更為薄弱。
此前南方過渡委員會的武裝力量中,有一支屬精兵(相對其他部隊而言)的巨人旅部隊,其訓練要較其他部落武裝正規點,而且裝甲載具與火力都優於其他部隊甚多,例如有不少中製裝甲突擊車和155mm超輕型榴彈砲AH4,在一眾部落武裝對手面又沒有空優威脅前,打擊力就非常足夠了。不過忠誠才是這個部隊最大的問題……(BILIBILI片段擷圖)
南方表面上有更現代化火力及沙特、阿聯酋的強力支持,卻因支持方不同而更為分裂,南方過渡委員會和總統領導委員會的弱項在年初的速勝速崩中已表露無遺,由全線崩盤到完全勝利/由勝利到瓦解可以在一至兩星期內完成,甚至可以出現整個軍級部隊(巨人旅可是大型戰鬥部隊)被買走倒戈的情況,軍隊的部落武裝經常性「一哄而散」,都表現出南也門作為政權的脆弱程度。
南也門統一戰第一階段,由2025年12月2日至12月15日,不足兩個星期內南方委員會的部隊(棕黃色)不單佔領產油區哈格拉毛省(橙黃色),更進而佔領東部委員會(紅色)的大部分控制區。要知道東部委員會的控制區至少有27萬平方公里的土地(雖然有人區相當集中,其餘都是礫漠或沙漠),南方委員會滿心歡喜的宣佈要成立獨立國家,然後……(網絡圖片)
南也門統一戰第二階段,2026年1月9日形勢圖,總統領導委員會的部隊由1月2日開始以史無前例的速度擊潰南方委員會部隊之餘,連其政治領導層也迅速崩潰,亞丁市於9日正式開城投降,速度快到讓人無法理解。唯一能解釋的是,南方委員會是在總統領導委員會部隊加上沙特空優、金主國阿聯酋斷續資金和火力援助,以及巨人旅倒戈的情況下,戰意崩潰……(網絡圖片)
當然,戰局轉機其實早在去年底就出現,那場完全是典型的速勝速崩戰,南也門地區的軍閥最終算是統一了(至少形式上),但可能基於部落間的長年磨擦,似乎也沒法有效收編原南方過渡委員會的部落武裝,惶論建立一個比較團結的管治體系,加上本來南也門地區控制到的人口只有胡塞武裝控制區的20%左右。本身勢力不強又一盤散沙,就算有油王的無底支持,都很難扳回劣勢,若不是今年3月開始的美以伊戰爭,胡塞武裝很可能就率先對陣腳未穩的總統領導委員會發動打擊了。
這一兩年胡塞經常受美軍攻擊,也有可能改變其對於內戰停火是否有利其自身生存的看法;把南部具威脅的勢力瓦解,建立其在也門䇄立不倒的地位,才可能保持到其在國際社會上的生存。
至於雙方的戰事為何在八月中突然打響,似乎現在還未有特別可信的說法。據一些說法指,雙方2022年停火協議落實後,沙特一方曾和胡塞武裝談判進一步維持和平甚至長遠而言重歸形式上的統一,以及由此換取經濟利益以支持重建工業和基建設施(款項由沙特提供)。然而數年過去,雙方進一步談判基本沒什麼進展,胡塞甚至在去年底和今年美以伊戰爭期間受到美以聯軍的打擊,讓胡塞方面認為可能只有對南部勢力的軍事勝利才可鞏固其地位,並有更多籌碼逼沙特作出經濟讓步;
另方面,就現時所知,這輪戰鬥好像是沙特和也門總統領導委員會先打響的,其動機也是莫名其妙——美伊雖未脫離戰爭狀態,但波斯灣算是平靜了相當一段時間,胡塞武裝沒有受到甚麼致命打擊,而南方領導委員會也未完成內部武裝組織的重新整合,美國更似乎沒有短期內向胡塞進一步打擊的意圖。沙特支持南部勢力繼續進攻,有可能是認為霍爾木茲海峽危機仍無法解決,為保持石油出口能力,要進一步鞏固紅海港口,這樣胡塞自然就是個眼中釘了。
胡塞武裝始終比較窮,無人機空軍主要還是裝備大型可丟砲彈的施翼機(因為可以用完再用),而非威力更大的自殺式FPV,但仍有大規模使用的紀錄。未知北上中不斷被騷擾的總統委員會部隊,是否給搞到士氣崩潰,因而大舉南逃,造成戰線上的崩潰及一哄而散?(BILIBILI擷圖)
事實上,內戰重開後胡塞武裝並沒有陷入崩潰且部分戰線還有反攻(例如企圖切斷伊茲省凸出部),而即使在北邊焦夫省沙持支持的總統委員會部隊還有點優勢,開始威脅首都煞那,也未見胡塞武裝落於下風,且還發動了幾次漂亮的反擊,例如以彈道導彈擊潰臨時集結的沙特補給車隊等。至9月9日凌晨開始,局面忽然大變,在現時仍然完全不知道什麼原因的情況下,集結在塔伊茲省西北部且緩慢推進中的總統軍主力部隊忽然整建制潰退(事實上更像丟下武器往回跑),胡塞部隊4日內佔領了超過42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且佔領重要城市摩卡並直接登陸紅海南部四個重要島嶼。
編按:沙特軍方及其支持部隊,在9月7號及8號於多線發動另一波進攻,部分戰場如東北部焦夫省有較大進展,但……9月9號時南部隊忽在靠紅海方向地區的推進突然終止,且及後演變成部隊莫明其妙的潰退,胡塞在9至10日發動速度難以想像的反攻(實際是追潰退的逃兵),接收了大量裝備和投降人員外,還至少佔領了包括摩卡4000平方公里的土地,然後在11日當天就直接攻佔紅海南口(沙特稱「淚之門海峽」)中間的丕林島。這次莫名其妙的潰逃,暫時還不肯定中間發生了什麼事。(網絡圖片)
如同其他近代戰爭一樣,這些速崩場面讓人難以想像,但留意到早前也門衝突,尤其年初南部內戰,這似乎也不太讓人意外。南方軍長期依仗的就是火力優勢,但這種優勢一直無法有效發揮,一來因為沙特軍方的組織能力極為脆弱,無法將優勢轉為勝勢,二來南方力量雖然已經統一,但南方各部落有沒有興趣和總統領導委員會一起「復仇」卻是另一回事。
一些9月初流出的亞丁周邊地區片段顯示,南方部落爆發了大規模示威,拒絕子弟兵介入對胡塞的進攻,認為這根本不是他們的戰爭。當中甚至發生了南方部隊的群眾襲擊總統領導委員會國防部長的車隊。(BILIBILI擷圖)
據一些報道指,9月初總統領導委員會的部隊開始發動攻勢時,多個南方部落和市鎮已出現示威,表示沒有興趣參與這場與南方無關的戰爭。由於現時原南方過渡委員會加入政府軍的武裝力量超過10萬人,這次潰退也可能和他們對戰爭的表態有關。南方部落的部隊一退,總統委員會的武裝(包括號稱最強但可輕易收買的巨人旅)在可能受孤立的情況下也立即後撤,才會出現雙方都沒大傷亡下胡塞部隊三日內狂奔並接收4千多平方公里土地的「奇景」……
這十年來胡塞武裝每次大規模攻擊或反擊。伴隨著的就是對手的大潰逃和丟掉大量裝備硬件。只要解決零備件供應問題,這些載具隨時就為胡塞所屬了。不過今次有機會是十年內戰以來胡塞武裝遇過最大規模的對手潰敗事件。(網絡圖片)
就現時形勢而言,東部戰線似乎還是拉鋸狀態,向南狂奔的胡塞武裝似乎已沿阿丁灣沿岸沙漠帶向東推進,似乎是想包抄塔伊茲省的政府軍後方;另方面,沙特的空中打擊似乎也沉默化,次數劇減。另外,即使佔領了紅海南出海口,胡塞軍隊並未封鎖海峽,大小商船仍自由進出中。暫時來說胡塞武裝似乎也沒有動亞丁港的意圖。
9月16日被胡塞擊落的沙特F-15SA。這十年來沙特空軍對胡塞武裝的打擊效果不佳,而且面對胡塞零星卻致命的伏擊似乎還是沒有什麼辦法。(網絡圖片)
當然,之後的發展,除了看美國是否想介入外(現在看來至少在11月前極不可能),似乎要看三件事:1. 沙特(以及暫時退出的阿聯酋)會否承認落敗,還是借機再賭一把?2. 南方部落們是否願意相信或接受胡塞武裝的招手並維持其自治狀態?3. 這個可能更重要……代表也門超過80%人口和佔有絕大部分工農業/大鄀分礦業資源的胡塞武裝,是否有統一也門的意願 / 政治需要,而不是口號一堆?第三個因素,事實上就足夠另開新文分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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