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於我們
香港輕新聞(Lite News Hong Kong)是一個致力於提供中立報導和獨到評論的網絡平台,成立於2015年9月。我們立足香港,關注全球的政治、時事、經濟、文化和趣聞。
學研社成員,著有《全球化多面體:我們如何面對》一書。生於政治家庭,由細到大經歷無數次大、小選戰,由派傳單、貼海報到運籌帷握,決勝帷幕之內。深感大江東去,浪淘盡,不如神遊張家界。既厭倦政治,又離不開政治。閒時只好提筆論政,如風花雪月。
為便利招商引資及讓市民了解並支持北都發展,政府先後於北都四個新發展區包括古洞北、粉嶺北、洪水橋/厦村和河套設立衛星展館,以便公眾和海內外訪客實地視察,更具體認識北都的發展潛力。圖為「河套科創築城館」內一景。(北都網站擷圖)
當《五年規劃》的宏大產業藍圖遇上本地中下層官僚的冷對抗,以及傳統商界的「結構性無能」時,北部都會區作為香港未來十年新質生產力的決戰點,其發展路徑已然注定了一種歷史必然性:向外求索。
由於香港本土幾十年來只專注於金融地產,大學人才培育高度向會計、法律、銀行等專業服務傾斜,導致香港在人工智能、生命健康科技等硬工業領域出現了嚴重的「本土人才與產業錯配」。為了完成中央交付的硬任務,特區政府唯一的路徑,就是大規模引入內地資本(如央企、科技巨頭)來填補本地商界的缺位,並透過「高才通」、「專才計劃」等政策,海量引進內地的科研與工程專才。
然而,現行的《五年規劃》與北部都會區規劃,正陷入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唯物主義盲點:只著重基建、批地、撥款等物質與制度性建設,卻完全沒有考慮建構主義中的「觀念治理」與「身份認同工程」。
這種純物質的硬性融合,極易在香港社會內部觸發潛在的「反效應」與政治衝突:
未來十年是中國國力崛起與應對地緣政治決戰的關鍵「戰略機遇期」,香港絕對不能亂。內地擁有十幾億人口的大盤,正在全力發展經濟,如果香港在五年規劃的骨節點上,開展融合卻處理不好內地專才與本地本土立場的衝突,進而引爆新的內部矛盾,內耗與撕裂不僅宣告香港經濟轉型失敗,更會反噬內地社會,拖累國家戰略大局。
面對這頭迫在眉睫的灰犀牛,特區政府必須將治理範式提升至「理念政治(Ideational Politics,或稱觀念政治)」的高度
所謂「理念政治」,是一種超越傳統物質主義的治理思維。傳統政治只看得到「看得見、摸得著」的物質與利益(例如撥了多少款、蓋了多少技術園區、引進了多少數據);而「理念政治」則斷言:真正決定一個體制成敗、推動社會融和的,是隱藏在物質背後,群眾腦海中的核心觀念、文化認同與歷史潛意識 [注1及2]。
香港傳統官僚習慣了「分蛋糕、改條例」的機器工程,卻不懂得「理念政治」是「人心向背、重塑共同想像」的靈魂工程。如果忽略了語言、生活習慣和職場文化差異這些無形卻強大的觀念結構,純物質的硬塞只會製造出更深的撕裂。
編按:香港不單出現本土人才與產業錯配情況,即使在高才通計劃下,亦出現人才錯配的情況。
正如筆者以前在 《建制派要打好輿論戰 需先重構「共同想像」》 一文中所痛陳,以色列學者哈拉瑞指出:人類社會能進行大規模而靈活的合作,基石在於創造並相信「共同想像」。當時,筆者提出,建制派打不好輿論戰的盲點,在於只懂單純地介紹歷史和國家成就,忽略了將文宣與香港人的切身連繫相結合。
同樣地,在今天的北都發展上,我們不能重蹈覆轍,任由兩地人才在缺乏觀念共鳴的情況下進行物質對撞。管治層必須運用「理念政治」的工具,以香港與國家的實質連繫為重心,主動建立新老香港人的精神共同體。為此,筆者提出以下兩大具體、可操作的「實務落地建議」:
政府必須在制度上確立「本地人就業與晉升保障比例」,從物質底座上消除本地青年的生存焦慮。更核心的切入點在於北部都會區的「大學城配套」。大學城不能只是兩地名校的簡單拼湊,其研究所與創科孵化基地,必須在制度上強制實行「港中人才混編研發制」——每一個科研項目、每一家初創企業,都必須由本地香港精英與新來港內地專才共同組成核心團隊。
在朝夕相對的共同研發過程中,內地專才將硬科技技術、研發思維帶給香港青年,破解「本土人才錯配」;而香港精英則發揮其國際化合規與法律大局觀。當這個混編團隊共同研發出具備巨大經濟價值的成果,並成功在北都轉型為實體產業、為香港帶來新一波經濟躍升時,政府便能以此作為最高級的輿論戰典型,向公眾宣傳:「正因為內地技術與香港人才的平等共融,才讓香港經濟更上一層樓。」 用看得見的實質成果,重構雙方的命運共同體想像。
文化融合不能走大一統的粗暴路線,而應採取建構主義的軟性認知引導。來自五湖四海的內地專才,許多人的文化記憶扎根於中原、江南、東北或川渝地域,對以香港為代表的、揉合中西的文化缺乏深層認知。政府應在理念上將「香港文化」打包並提升至「嶺南文化」的高度——向新移民闡明,嶺南文化是中華文化中獨具「海洋屬性、商品經濟與開放包容」的有機組成部分,廣東話更是保留了唐宋古音的漢語活化石。
政府應在北都的社區與職場推行「日常粵語與嶺南文化沙龍」。新移民專才未必需要掌握高深的廣東話,但必須學會生活上的基本粵語。正如歷史上外國總督懂得去飲涼茶、食蛋撻以示尊重一樣,新移民專才主動融入南方文化、學習廣東話的姿態,是融化本地人防線的最強潤滑劑。
香港首份《五年規劃》要避免淪為紙上談兵的空中樓閣,特區高官就必須開竅,看清「外殼有為、機器未換」的官僚困局。
在北都這張創科白紙上,我們一手要用「就業比例與混編研發」築起物質的安全感,一手要用「嶺南文化與廣東話」進行理念政的重構。唯有將物質利益平等與文化觀念尊重有機結合,香港才能在未來十年的歷史洪流中,真正跨越制度與文化的震痛,為國家與自身的命運解開深層次的治理死結。
作者為學研社成員,著有《全球化多面體 我們如何面對》一書
參考資料:
1. Economic Interests, Worldviews, and Identities: Theory and Evidence on Ideational Politics | Harvard Kennedy School
2.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Ideas: On Ideas Versus Interests in Policymaking | 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手機分享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