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石琪﹕《窄路微塵》疫境求生 特別向清潔職工致意

2022-12-21 10:45:36
石琪

香港資深影評人。1964 年開始寫影評至今。

2212211《窄路微塵》電影宣傳海報

這是一部很有心意的香港新片,拍攝新冠疫症的困境之中,一男一女從事清潔工作,發生情緣,亦遇上重重波折。

疫症為患全球三年了,相關影片在各地影視陸續出現。最賣座大概是劉偉強在大陸導演的大型主旋律影片《中國醫生》,根據真事,描述疫症最初在武漢爆發時,當地一間醫院緊急應戰取得成功,該片去年在內地收入超過十三億人元。

但這類直接拍攝疫症情況的影片,此後難以叫座。原因很簡單,人們受苦受困已久,要求消遣解悶,不想再看疫境戲。何況很多地區已經解禁,自由玩樂,脫掉口罩,把疫症抛諸腦後了。——上月我看了三位華人女導演李少紅、陳沖、張艾嘉各拍一段的新冠疫情片《世間有她》,分別以武漢、北京、香港為背景,描寫疫境苦況中的親情與愛情,有周迅、黃米依、易烊千璽、鄭秀文、馮德倫等明星落力演出,然而上映少人注意。我看後也覺得過時失效了。

較好是只把疫症作為背景,例如台灣名家鍾孟宏導演的《瀑布》,集中描述一對母女的恩怨,拍得細緻婉轉,是文藝寫實佳作,獲去年金馬獎多項大獎,包括最佳劇情片、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原著劇本等。

現在香港新導演林森的《窄路微塵》,亦好在主體並非疫症,而是張繼聰、袁灃林主演的清潔工人,構成不俗的故事。

有人認為,清潔工是現代城市非常重要但很受歧視的行業,殊不公平。縱使報酬未必很低(今日洗碗也可月入大約兩萬元),但往往與他們處理的垃圾廢物同樣被視為厭惡性。其實職業無分貴賤,以前很多留學生在美國唐餐館洗碗碟半工讀。——陳立品在舊粵語片常演爽趣的「垃圾婆」,很突出;也有其他知名演藝人在影視上做過倒垃圾或執垃圾角色。妙在1988年劉曉慶、姜文合演大陸片《春桃》,改編三十年代許地山短篇小說,落難女主角拾破爛轉賣為生,竟然「一妻兩夫」,與新情人和失散重逢的舊丈夫共同生活。

想起1983年香港賣座動作喜劇片《奇謀妙計五福星》,洪金寶導演,他與秦祥林、馮淬帆、吳耀漢、岑建勲合演五個出獄犯,改邪歸正合組清潔公司,還有女主角鍾楚紅拍檔做清潔,一起對抗劫匪幫。該片距今接近四十年了,別出心裁的編劇黃炳耀亦逝世已久。——近年又有2017年甄栢榮、趙善恆合導《救殭清道夫》,構思亦妙,食物環境衛生署一組特別清道夫,處理城市殭屍,變成義救林明禎飾演的少女殭屍。

可見香港已經拍過以清潔工為主角的影片,不過並非正式描寫清潔工作。新片《窄路微塵》特別之處,正是真的打掃清理,還涉及這行業在香港法例上的專業性。

片中張繼聰開設小型清潔公司,為茶餐廳、寫字樓、住宅等預約服務。忽有「𡃁妹仔」「豪放女」似的袁灃林到來求職,做了臨時散工。原來這個漂亮生動的女主角是單親媽媽,有個可愛小女兒。她屈就清潔相當勤快,於是與張繼聰越做越合拍。

故事簡單,而注重日常生活和現實工作的細節,拍出不同場所的清潔情況,甚至包括警方處理後的血案現場。還有法例規定不同級數的消毒劑,這方面我很無知,不禁引起好奇。——親情在此片亦很重要,女主角與小女兒相依為命,親切有趣。男主角探訪老母(區嘉雯飾演),也悲喜交集。

《窄路微塵》關懷大都市的小人物,男女主角各有不必重提的坎坷經歷,而厭惡性清潔工作使他和她有緣起來,逐漸情投意合。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尤其在疫症期間,很易出事,情緣與業務都大受打擊,劇情發展下去將會怎樣呢?

今次袁灃林演得活潑又鬼馬,做得又玩得,跟她在《闔家辣》和《過時‧過節》的角色都不同。當然,靚女去做清潔工比較稀奇,而她手多多不止一次惹禍,無疑性格不成熟,張繼聰角色應該教她多些專業守則。這個男主角很忠厚,能否在逆境反彈呢? 無論如何,他在最倒霉之時,眼見工作範圍之外有污物,也忍不住去清理,精神可嘉。

整體來說,此片有誠意、有心機、有特色;苛求的話是未夠豐富。——現代公營私營清潔工作分門別類很複雜,由掃街到高空抺窗,由起樓到拆屋都有很多垃圾,由倒垃圾到高科技清理,技能與器材都不簡單,世界盃日本球迷義務執垃圾則獲國際讚賞。——不能要求一部電影包羅萬有,但希望多些電影能拍到各式清潔事務; 其實清潔嬰兒和老人家都不容易,越來越多太空垃圾也需要清理。

至於其他地區以清潔工為主角的影片,我想起兩部得奧斯卡金像獎的美國片。其一是1997年《驕陽似我》(Good Will Hunting),是麥.迪文 Matt Damon 成名作,他飾演麻省理工學院的青年清潔工,洗地洗廁所,原來是數學奇才。其二是2017年《忘形水》(The Shape of Water),在國防實驗室做清潔工的啞女,與被囚水怪發生奇緣,日前我談《阿凡達:水之道》時提及此片。——另有2005年英國片《地下觀音》(Vera Drake),取材真事,描述1950年代英國嚴禁墮胎,一個做清潔工的婦人,同情未婚懷孕少女,義務為她們秘密堕胎,後來被捕入獄。扮演這清潔婦的Imelda Staunton,在今年最新一輯《王冠》劇集飾演英女王。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發佈於 博評
By 2022-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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