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石琪﹕大衛‧芬查的《殺手》 冷峻殺手 未夠專業

2023-11-27 16:53:17 最後更新日期:2023-11-27 17:00:55
石琪

香港資深影評人。1964 年開始寫影評至今。

2311272《殺手》宣傳海報

各地各式殺手片無數之多,簡直泛濫,我是「殺手片迷」也目不暇給,何況難免良莠不齊,有些看得氣惱,甚至看不下去。——預知Netflix有新片《殺手》(The Killer),則引起期待,因為導演是《七宗罪》《房不勝防》《奇幻逆緣》《社交網絡》的大衛‧芬查David Fincher,他執導三十多年來,陸續拍出驚世、驚險、驚奇的影片,未必部部滿意、人人喜歡,總之電影感一向出色,不會平庸。

《殺手》在Netflix上架那天,我就看了,的確具備殺手片的應有元素,主角米高.法斯賓達Michael Fassbender亦演得冷峻。但不是《殺神John Wick》那種由頭到尾血腥狂殺,而是不大通俗,相當文藝化、風格化,適合比較高調的影迷欣賞,在美國頗獲好評。可惜不大符合我心目中「職業殺手」的標準,覺得劇情有不少牽強做作之處,只能說,映像和場面處理仍然不俗。

此片改編法國得獎漫畫系列,拍成美國片大概自由發揮。法斯賓達飾演職業刺客,有多種不同姓名、國籍的護照,不知真實身份與來歷。劇情開始於他在法國巴黎執行任務,他租住房間,遙望「刺殺對象」將會出現的高級酒店,天天孤獨靜候,不怕苦悶,經常喃喃自述殺手心聲。

可是這次很冷靜的行刺計劃失手了,他安然逃脫,然而遭到滅口危機。——此後情節發生於多明尼加共和國,以及美國各地,主角殺手一次一次歷險,追查行刺計劃與滅口陰謀的有關人等,進行大報復。

他沒有再失手。大衛‧芬查 拍出不同地域的風味,每次「過關斬將」亦各有不同設計。包括用毒肉使惡狗昏倒,假扮清潔工混入大廈,又能妙法上網取得富豪樓宇的開門密碼。其中他找身為「行刺經理人」的律師算帳,又使律師的中年女秘書透露機密,情景格外「撚手」,亦都殺得爽朗。

還有主角與另一兇猛殺手搏鬥,動作劇烈。他與窕達‧史尹頓Tilda Swinton飾演的女殺手在上流餐廳會面,則在文雅氣派中潛伏殺機。壓軸戲他與富豪攤牌,亦有別緻的安排。

大衛‧芬查故意拍得調子緩慢,常有「冷場」,又不斷有文藝腔殺手心聲;要求快節奏緊張刺激的話,當會覺得悶藝。但這是風格化,並非缺點。——我挑剔的是,包括主角在內的殺手行業角色,都不夠專業。

主角在巴黎失手,勉強可算合乎「測不準定律」:怎樣計劃周詳也可能有不測事故。——問題是那間高級酒店,尤其是「行刺對象」尋歡作樂的廳房,為何日日夜夜都大窗透明,於是殺手可用望遠鏡清楚監視? 我覺得做戲咁做,那個「行刺對象」出入都有嚴密護衛,酒店房怎會無遮無擋?直至殺手開槍錯殺妓女,才有手下拉上窗簾!

又如美國律師行所在大廈,清潔工竟然推着大垃圾筒,公然使用人客電梯,難道沒有貨𨋢?

我最不滿意的是故事主體:本領高強的職業殺手,被主謀者或經理人企圖滅口追殺。此乃很多殺手片採用的公式,總是導致殺手大報復成功,我看到厭,認為不但陳套,而且往往很愚蠢。其實經理人明知殺手主角冷血又精明,照理亦有「專業行規」不會洩秘,派人殺他滅口反而自取滅亡。

片中奉命追殺主角的殺手找不到他,郤施暴使他的女友重傷,更蠢上加蠢,主角怎會放過他們呢?——我看過太多這類愚蠢的殺手片,想不到大衛‧芬查也用這套板斧。當然,有些影片把公式用得比較合理,例如叛諜片的特工主角知道太多不可告人的國家機密,又有離心,被當局追殺就不足為奇。

美國導演大衛‧芬查 首部劇情片,是1992年的《異形3》Alien 3 ( Sigourney Weaver ),真正揚名之作是1995年《七宗罪》Se7en ( Brad Pitt, Morgan Freeman, Kevin Spacey, Gwyneth Paltrow ).

此後他拍了《心理遊戲》The Game, 1997 ( Michael Douglas, Sean Penn ),
《搏擊會》Fight Club, 1999 ( Brad Pitt, Edward Norton, Helena Bonham Carter ),
《房不勝防》Panic Room, 2002 ( Jodie Foster, Kristen Stewart ),
《殺謎藏》Zodiac, 2007 ( Jake Gyllenhaal, Robert Downey Jr. ),
《奇幻逆緣》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 2008 ( Brad Pitt, Cate Blanchett, Tilda Swinton ),
《社交網絡》Social Network, 2010 ( Jesse Eisenberg ),
《龍紋身的女孩》The Girl with the Dragon Tattoo, 2011 ( Daniel Craig, Rooney Mara ),
《失蹤罪》Gone Girl, 2014 ( Ben Affleck, Rosamund Pike )……

這些影片驚險奇情各有不同;並非驚險的《奇幻逆緣》和《社交網絡》也好看;唯有《龍紋身的女孩》重拍瑞典片,就很普通。

他上一部影片,是2020年《曼克》(Mank),由Netflix製作和發行。這部黑白片描述1940年荷里活,編劇家曼克維茲Herman Mankiewicz創作《大國民》(Citizen Kane)劇本的過程,由奧遜‧威爾斯Orson Welles自演,成為經典名作。曼克維茲與奧遜‧威爾斯 分享「奧斯卡」最佳編劇獎,但《曼克》這部片強調 《大國民》成功,主要是曼克維茲的功勞,而貶低奧遜‧威爾斯。

《曼克》時空交錯,情節人物很複雜,是大衛‧芬查十分用心而不從俗之作,向編劇家致敬。——而且該片劇本,出自大衛‧芬查已故編劇家 父親積‧芬查Jack Fincher之手,因此亦是大衛‧芬查很有孝心之作。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發佈於 博評
By 2023-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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