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評】石琪﹕《柏林》和《紙房子》 盜寶與愛情 扭橋加抗爭

2024-01-18 16:34:44
石琪

香港資深影評人。1964 年開始寫影評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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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看到 Netflix 劇集《柏林》(Berlin),以為與德國柏林有關,例如2015年德國黑色犯罪愛情片《一鏡柏林》(Victoria),由頭至尾一個鏡頭直落。還有1987年溫達斯Wim Wenders經典名片《柏林蒼穹下》(中文直譯德文原名Der Himmel über Berlin。英文片名改為Wings of Desire),描述男天使不斷巡視柏林,聆聽男女老幼的心聲。他迷戀馬戲團女空中飛人,因而寧願下凡做凡人。

原來誤會了,其實這是西班牙盜寶電視劇集《紙房子》(直譯西文原名La casa de papel。英文劇名改為Money Heist)衍生的外傳,亦是前傳,與柏林城市無關。——《紙房子》的神偷黨,成員全用代號,首腦是「柏林」和「教授」兩兄弟,其他亦像「柏林」採用城市名稱,包括東京、里約、丹佛、莫斯科、赫爾辛基等。

我向來喜歡神偷盜寶片,但精采的可遇不可求,近年更少合心水之作。《柏林》最初似乎普普通通,看下去更頗多超乎情理的犯駁之處。妙在情節發生在法國,有法國式浪漫風情,鬥智加戀愛,越來越玩橋扭橋,漸入佳境,於是看齊八集。

中年賊頭「柏林」像風流紳士,實為資深盜寶高手。這次目標是法國的國際珠寶拍賣行。他的西班牙伙伴包括一位老教授 和四個青年男女(並非《紙房子》的「教授」和其他成員),扮成考古團隊,帶着高科技重型裝備,冒充在法國古老教堂發掘地下古董,其實接通巴黎滿佈僧侶骨頭的古老地道,再鑽往拍賣行地下寶庫。工程甚大,必須計算精密。

節外生枝的是,「柏林」監視拍賣行的行長動靜,竟然暗戀他的嬌妻。這樣牽涉到私人情慾,當然犯了打劫的大忌。不過,大家知道很多犯罪片都加入情仇愛恨,《紙房子》劇集的編導更故意炮製拉丁式激情慾火,今次不但「柏林」犯忌,同黨們亦都情不自禁,發生情色關係,帶來浪漫的刺激,增添劫案的危險。

同黨中,怕羞IT女與不文猛男,不羈豪放女與「柏林」門徒,都玩出愛情喜劇感。老教授則與老妻婚變,陷於悲情,使打劫計劃波折重重。

主體是「柏林」在求戀與盜寶之間怎樣處理?編導安排他犯案時用盡騙術奸計,但風流而不騙情,對行長嬌妻真是一見鍾情,以君子風度贏得芳心。故事發展下去不斷有變化,扭來扭去很複雜,鬥智越來越有趣。
詳情不宜透露,總之盜寶工程計劃周全,一絲不苟。情事則難以控制,隨時險象橫生。劇情在盜寶成功後才真正曲折懸疑,女主角就是行長嬌妻,十分感性,發現劫案罪證,丈夫又蒙寃被拘,大受打擊,要對「柏林」大報復,結局出人意表,而又各有所得。

歐美的神偷盜寶名片甚多,老前輩當中特別值得一提是美國黑色電影名導演祖路‧達辛Jules Dassin,二十世紀四、五十年代 因左傾被列入「荷里活黑名單」,轉往歐洲,1955年在法國拍出《Rififi》,1964年在土耳其、希臘、法國等地拍成《通天大盜》(Topkapi),這兩部盜寶片影響甚大。《通天大盜》最經典是空中飛人式吊落寶殿,人不着地避過電眼就盜取寶藏;吳宇森早期港片和美國《職業特工隊》(Mission Impossible)第一部 都曾模仿。

老影迷當會記得1966年柯德莉‧夏萍 Audrey Hepburn 、彼得‧奧圖 Peter O’toole 合演的喜劇《偷龍轉鳳》(How to Steal a Million),以及1970年法國梅維爾 Jean-Pierre Melville 導演的《劫寶群英》(The Red Circle)。—— 其實很久以前,意大利劫案片也有佳作,1966年 第昔加 Vittorio de Sica 導演《大盜九尾狐》(After the Fox)的賊黨在埃及盜取兩噸黃金後,偷運到意大利時假扮拍電影,充滿電影人自嘲感。—— 1968年 Michele Lupo 導演《七擒七縱七金剛》(Seven Times Seven)更絕妙,一群劫匪故意犯輕罪入獄,然後逃獄潛入印鈔票的意大利鑄幣廠盜取鉅款,得手後再逃回監獄,作為不在場證據,出獄後才分贜。

更早的1958年《無名氏》(Persons Unknown,又名Big Deal on Madonna Street),是 “新寫實主義” 笨賊喜劇 (Mario Monicelli 導演), 那群窮光蛋鑽洞破牆,打劫當舖夾萬,烏龍百出,不斷撞版,成為意大利經典電影之一。—— 2018年大陸片《無名之輩》,饒曉志導演, 可能受《無名氏》影響,拍攝貴州笨賊打劫的搞笑奇遇,爆冷賣座,收入接近八億人元, 並獲第十屆 “澳門國際電影節” 最佳故事片大獎 及國內幾個影展多個獎項。

我看了《柏林》後,補看2017年至2021年的《紙房子》正傳系列,因而聯想到上述陳年老片。—— 《紙房子》結合了神偷盜寶片 和火爆械劫片兩大元素,首先就是佔據西班牙鑄幣廠,自行印製廿多億歐元,然後又佔據西班牙國家儲備局,把金庫全部金磚熔為碎粒,從下水道沖往遠處再鑄成金磚,當然比那些舊片電腦化和高科技得多,但基本構思顯然受舊片啟發,亦多鑽洞破牆的工程,而規模龐大很多倍。

《紙房子》本來只是佔據西班牙鑄幣廠,大獲好評,Netflix出錢要求加料續拍,才有佔據國家儲備局金庫。—— 我覺得鑄幣廠十多集出色又完整,最有腦的「教授」幕後遙控,他哥哥「柏林」攜械帶隊佔廠,脅持人質,終於在軍警強攻下陣亡。—— 近期Netflix上架的《柏林》是拍他一段往事,沒有我厭惡的火爆槍戰,而以鬥智和迷情為主。

佔據鑄幣廠的奇案也有犯忌的情緣,「教授」與警方女指揮官鬥法時,又扮成正直男士與她邂逅,竟然發生真情,既是敵人又是情侶的離譜關係 就引發出連串驚險。事實上,《紙房子》滿佈離譜的橋段,勝在扭來扭去別開生面。

這劇集另一特色,是把劫案「綑綁」到反政府的政治抗爭,引起群眾示威聲援。「柏林」和「教授」兩兄弟亦像革命家,大唱意大利 “反法西斯” 歌曲和古巴歌曲,佔據者穿紅衣戴「達利」面具。—— 《紙房子》引起國際哄動效應,尤其在南歐和拉丁美洲,不少人同樣唱抗爭歌,戴面具,影響力超出一般劫案傳奇,還拍出韓國版。

續拍佔據儲備局金庫十多集,同樣強調反政府抗爭。但我覺得是佔據鑄幣廠的蛇足,牽強多餘,而且太多不合理的血腥槍戰,傷亡慘重。只能說,扭橋仍然常有妙筆,出現另一懷孕大胆女警官,智能奇高,帶來黑色幽默。

整體來說,《紙房子》有盜寶,有抗爭,又有愛情奇緣,好過美國由二十世紀六十年代 拍到今天的《盜海豪情》系列(Ocean’s 7-11 等),亦好過 2013 年《非常盜》系列(Now You See Me)。至於犯駁之處,挑剔起來很多,這裡無謂花精神時間斤斤計較了。

 

石琪「半個秘書」陸離按:

1.《盜海豪情》Ocean’s系列, 其中著名演員包括: 佐治‧古尼 George Clooney,畢‧比特 Brad Pitt,麥‧廸倫 Matt Damon,茱莉亞‧羅拔絲 Julia Roberts.

2.2013 年《非常盜》Now You See Me 系列, 美國魔術犯罪懸疑片, 著名演員包括 Jesse Eisenberg ( 《社交網絡》Social Network 男主), 米高堅 Michael Caine, 摩根‧菲曼 Morgan Freeman,還有周杰倫參演兼作曲。

3.另外還要補充 一部 2002年史提芬‧史匹堡 Steven Spielberg 導演的半傳記偽鈔警匪片 《捉智雙雄》Catch Me If You Can,由李安納度‧狄卡比奧 Leonardo DiCaprio,湯‧漢斯 Tom Hanks 主演,——可能亦要給《紙房子》比了下去?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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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2024-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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