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石琪﹕《周處》《第二十條》 市場現象和法律問題

2024-04-03 16:08:25
石琪

香港資深影評人。1964 年開始寫影評至今。

2404032《周處除三害》、《第二十條》宣傳海報

繼王家衛電視劇《繁花》成為大陸「熱門話題」後,另一香港導演黃精甫在台灣拍成電影《周處除三害》,近期在內地叫座,也頗受談論。

去年我已談過《周處除三害》,阮經天飾演台灣狂暴殺手,以為身患絕症,要在死前為民除害,留下鼎鼎大名。於是決定去殲滅台灣三大通緝犯,包括他自己。——此片有血腥暴力和色情淫虐,尤其大開殺戒非常誇張。但在偏鋒中也有紋路,「除三害」串連出三段劇情,其中澎湖邪教「新心靈舍」一段的靈修文戲最多,亦最奇情曲折。

【影評】石琪﹕《周處除三害》 曲折奇情 殺得性起

【影評】石琪﹕《周處除三害》 曲折奇情 殺得性起

香港導演黃精甫在台灣拍成這部新作,把很古老的「周處除三害」故事演變為現代犯罪奇案,既有凶狠血腥的狂暴,亦有曲折奇情,...

此片不是人人喜歡,甚至殘暴得可怕,但無疑是芸芸黑色殺手片中 很獨特的一部,勝過奇諾‧里維斯 Keanu Reeves 主演的美國《殺神John Wick》賣座系列。阮經天亦演得出色,比起憑《富都青年》得「金馬影帝獎」的吳慷仁有過之而無不及。——一向好戲的台灣性格演員陳以文,飾演靈修尊者亦佳。——香港袁富華演第二號通緝犯「香港仔」很奸惡,亦使這部國語片有不少粵語對白。

據報《周處除三害》在台灣雖獲好評,然而票房不能回本,香港上映更少人注意。直至今年 2024年三月在大陸上映叫座,才驚奇起來。近期在Netflix上線,觀眾顯然增多了。

回顧起來,無論美國和香港影壇,都曾盛行「性與暴力」電影,數十年前香港片甚多「拳頭與枕頭」,吳宇森、林嶺東、徐克、杜琪峰等都擅長「暴力美學」。不過今時不同往日,香港片在本港早已缺乏基本觀眾,唯有少數話題片賣座。總之華語片在香港和台灣都市場有限。

相反,大陸市場化,儘管內地經濟問題甚多,但電影市場大,華語片佔市場比率亦高。《周處除三害》的狂暴作風淋漓痛快,又觸及邪教問題,難怪在賀歲後的淡期爆冷,目前票房超過五億人元,預估或會總收六億。

大陸也有很狂暴的犯罪片,例如去年曹保平導演,黃渤、周迅主演《涉過憤怒的海》,在內地及日本拍攝,描寫火爆父親為女兒報仇,但比較賣弄花巧,過火失控。

也要注意,五六億人元票房在內地不算很高。龍年賀歲以來最賣座是大陸「女福星」賈玲自導自演的肥女瘦身打拳片《熱辣滾燙》,至今已收三十四億多人元。——韓寒導演《飛馳人生2》三十三億多人元,張藝謀的《第二十條》超過二十六億人元。這些內地名家拍內地故事受歡迎,《周處》票房遠遠不及,但作為香港導演的台灣片,可算喜出望外了。

大陸觀眾捧大陸明星大陸題材的場,很正常。問題是常有大陸賣座片翻炒外國橋段,《熱辣滾燙》就改編十年前安藤櫻主演的日本片《百円の戀》。去年收入三十五億人元的《消失的她》改編前蘇聯片,那部蘇聯片又改編法國舞台劇,早已被美國搬上銀幕,真是抄上抄,炒上炒。

張藝謀導演《第二十條》可取之處,在於真正大陸題材,而且觸及很現實的法律問題,因而大受注意。片名是指「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關於「正當防衛」的第二十條,規定如果對抗不法侵害者(包括侵害國家、公益、本人或他人),而使侵害者受到損傷,可以引用「正當防衛」免除罪責。此條過去很少引用,近年多了爭議性案例,才受重視。

雷佳音飾演某市檢察院的中年檢察員,他的中學生兒子見義勇為,打傷欺凌同學的小覇王。這「小事」怎樣解決很麻煩。更嚴重是另外兩宗案件,有流氓在巴士上調戲女子,巴士司機勸阻時流氓受傷,老司機蒙上傷人之罪,長期受苦;最慘痛是一對受盡惡霸侵害的夫婦,聽障妻子還屢遭強姦,丈夫憤而誤殺惡霸,妻子仍受村霸們追逼,走投無路企圖自殺。

《第二十條》頗多篇幅拍得像喜劇,雷佳音角色得過且過,只想息事寧人,因兒子問題常與老婆(馬麗)吵嘴。兩夫妻千方百計想與對方家長(張譯)講和,又不斷撞板。我覺得對白太多,又想搞笑,拍法殊不統一。

此片逐漸轉移到另兩宗案件的慘情,趙麗穎飾演漂亮的聽障妻子很突出,充滿悲憤,老司機的小女兒亦可憐,炮製出煽情效果。壓軸戲是檢察院開會,雷佳音終於忍無可忍,慷慨陳詞,指出很多受害者及好心人被控傷人,其實極不公平,應該引用 「第二十條」免罪。於是與會者大受感動,好人得到好報。

我覺得《第二十條》的導演手法麻麻,成績不及2018年同樣以喜劇形式開始,觸及嚴肅藥品規例問題的《我不是藥神》(文牧野導演,徐峥主演),但適應到內地通俗觀眾的要求,促成「正當防衛」成為大話題。——其實早在1992年,張藝謀已拍出《秋菊打官司》,鞏俐飾演村姑,為了爭取公道而不斷上訪申寃,成為佳作,得到「威尼斯影展」最佳影片金獅獎和影后獎。

在大陸資深名導演當中,張藝謀的確最多法寶和實力,近年他的《一秒鐘》《懸崖之上》《滿江紅》《堅如磬石》都不同片類,而各有特色。《第二十條》並非他在風格上傾力之作,勝在題材好,他年過七十仍然寶刀未老。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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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2024-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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