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石琪﹕陰晴圓缺三段體 《但願人長久》可觀

2024-04-29 16:41:09
石琪

香港資深影評人。1964 年開始寫影評至今。

2404296《但願人長久》宣傳海報

 

香港電影景況仍然低迷,好在新進導演陸續出現,男和女各有表現。祝紫嫣編導和演出的《但願人長久》就是好評之作,在香港和台灣幾個電影獎中 獲得不少提名和獎項。

片名《但願人長久》,源自宋朝蘇東坡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此詞非常經典。2017年許鞍華導演拍攝香港淪陷時期,「東江游擊縱隊」抗日救人的故事,片名就是《明月幾時有》。詞中後段:「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過去已有香港和大陸的電視劇先後以《但願人長久》為劇名。今次祝紫嫣描述湖南來港新移民家庭,有她親身經歷的投影,其中女兒主角名叫林子圓,妹妹名叫林子缺,當然呼應着「月有陰晴圓缺」。

劇情就是林子圓的成長故事,妙在分成三段,每段相隔十年,姊妹演員也分為三對。

首先是1997童年,許可兒飾演小圓,與父母住在劏房,又要適應香港學校的課程,相當艱苦。好在她天真好奇,苦中作樂。當小妹妹也來到香港後,更有家庭團圓的歡欣。

然後是2007年少女時期,謝咏欣飾演亭亭玉立的林子圓,多了自主和私隱,跟父母少了和洽,尤其跟吸毒父親不斷爭吵。同時她春心動,結識了男友(黃梓豪),此段把少女初戀情懷和離合恩怨刻劃得相當真切。

第三段是2017年,祝紫嫣飾演二十多歲的林子圓,當上帶團遊埠的導遊,此段的日本景物甚多。成熟的女主角有台灣男性伴侶,又與日本型男有緣,情色關係殊不簡單,更複雜是她與父親的「冤家」關係。

憑馬來西亞電影《富都青年》得到去年「金馬影帝獎」的台灣男星吳慷仁,在《但願人長久》飾演父親林覺民,是由頭到尾都佔戲很重的男主角,表現亦很突出。奇怪的是,今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只提名本片的吳慷仁為男配角,又輸給《白日之下》的姜大衛。不過,「香港電影評論學會」選他為最佳男演員。

吳慷仁今次的父親角色,有浪子魅力,討得童年女兒喜歡。但此人懶散又吸毒,越來越對家庭不負責任,毒癮發作更偷偷搶搶,家嘈屋閉。當他老了,女兒成長了,反而逐漸重拾父女親情,他亦越演越令人感慨。

周琳飾演的媽媽,在片中沒有深入刻劃,其實也很重要。她嫁夫不良,貧賤夫妻百事哀,全靠她辛苦打工養家,真是含辛茹苦。可惜她佔戲若隱若現,編導有點重父輕母。後來這母親似乎改嫁離港,也交代不清,我認為應該加強描寫。

演女主角三個年代的許可兒、謝咏欣和祝紫嫣都可觀,又有女大十八變的不同特色。——妹妹林子缺先後由彭頌晴、許恩怡、袁澧林扮演,也各有真實感,只是佔戲並非很多。這妹妹不像姊姊「花心」,而聰明勤學,又熱心社運,似因「菜園村」抗爭惹上官非,片中點到即止,避免詳述。

配角中還有朱栢康,扮演吸毒父親的死黨,也充滿滄桑感。影片後尾,女主角繼承父親的還鄉願望,重訪湖南老家,仿如隔世,別具一番滋味。

香港開埠以來就是移民城市,四面八方移來移去。舊時香港片很多角色來自廣東或上海或南洋或「金山」,但本是同根生,不叫新移民。港片亦曾常拍偷渡客、大圈仔、省港旗兵。其實過去形容為移民的,往往是合法或非法移居海外的港人,包括《秋天的童話》和九七前移民潮的《我愛太空人》等等。

回歸後內地新移民甚多,才成為話題人物,然而常被本地人歧視嘲諷,很少港片具體描寫他們的遭遇。少數例外之一是翁子光導演《踏血尋梅》,春夏飾演女主角來自新移民家庭,做了援交女,慘遭殘殺肢解。

像《但願人長久》那樣「貼身」描述新移民家庭的影片,並不多見。片中吸毒父親相當戲劇化,但劏房生活頗有真實感,三段體成長經歷亦豐富多采。祝紫嫣 雖是新導演,而電影手法靈活生動,整體又有溫情善意,值得欣賞。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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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2024-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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