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毯先生》及《馴鹿寶貝》宣傳海報

農曆賀歲期間，一位移居新加坡已久的老朋友傳訊，說看了《紅毯先生》，「看不懂電影說什麼。」 我答「未看此片」。他回覆「好彩沒看，也不用傷腦筋。」

四個多月後，最近我才從電視看了劉德華主演、寧浩導演的《紅毯先生》。早已知道並非主流通俗，而是電影人對拍電影有感而發之作。

長久以來，這類「片中片，戲中戲」雖非很多，也不太罕見，各地陸續有拍（另有不少影片拍攝戲院滄桑 和 戲院異變）。最經典是1963年意大利費里尼Federico Fellini導演的黑白片《八部半》（8½），以半真半幻的意識流手法 描述一個電影導演的傳奇故事，成為得獎多、影響大的世界名片。

（另一著名佳作是十年後 1973 年杜魯福Truffaut自編自導自演的Day for Night，港譯「戲中戲」，獲「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及 「英國影藝學院」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女配角(Valentina Cortese) ）

《紅毯先生》遠遠不像《八部半》那麼「高深難明」，因此沒有太傷我的腦筋。當然亦不像費里尼天馬行空構成七寶樓臺，令人驚奇又驚艷（片中美女如雲）。作為諷刺影壇的華人黑色喜劇，則不落俗套，劉德華更有「自彈自唱又自嘲」的貼切表現。只不過整體成績吃力不討好，票房嚴重失利。

劉德華飾演香港天王巨星，早已名利雙收。他為求國際得獎，北上大陸主演一部爛身爛勢的農村電影，還有誠意去體驗一下農村生活。那知不斷錯摸撞板，弄巧反拙。不但惹怒豬農，得罪投資者，還被網上「暴民」圍攻，一發不可收拾，搞到大明星叫苦連天。

片中嘲諷影壇和社會一些現狀，包括「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禮，以及大明星連結婚離婚都保密，又在酒店和私人地方嚴防被人偷攝偷錄，亦怕風情女子以美色利用他。然而都屬瑣碎小事，沒有觸及真正醜怪和敏感的情況，尤其迴避政治禁忌。——男主角最「大鑊」亦最無辜的是，他不用替身和假馬，親自演出騎馬摔倒的危險動作，竟然被網民狠批虐待動物，令他水洗不清。

總之，《紅毯先生》顯示表面光彩的大明星，實際上有很多煩惱，人言可畏，左右為難。問題是富貴榮華的巨星訴苦，對普遍不富不貴的觀眾有多少吸引力呢？而且此片的喜劇感有些牽強，未夠淋漓痛快。坦白說，劉德華從影以來雖然演過不少笑片，但搞笑並非他的強項。

無論如何，劉德華長期努力投入香港、台灣和大陸的電影工作，演出及監製的貢獻甚大。——《紅》片的內地導演寧浩真正揚名之作，2006年盜寶黑色動作喜劇《瘋狂的石頭》，正是劉德華贊助，在大陸爆冷，此後寧浩就成為紅牌導演。寧浩今次親自飾演農村片導演，出鏡不少。佔戲更多是單立文，狀態不錯，角色是大明星經理人之類。

劉德華監製、邱禮濤編導的《談判專家》，近期在香港甚獲好評，劉青雲和吳鎮宇主演出色。——劉德華在序幕亮相，與彭秀慧合演一對精神病夫婦，他倆扮成阿叔阿嬸的悲情演出亦佳。——說起來，約十年前劉德華在《失孤》曾飾演老土的大陸貧農，十五年東奔西跑尋找可能被拐的失踪兒子，演得真切。該片由內地才女彭三源編導，取材真人真事。

《紅毯先生》是大明星訴苦，Netflix的英國迷你劇集《馴鹿寶貝》（Baby Reindeer）則描述棟篤笑藝人成名前的辛酸與奇緣。兩者分別很大，但都與演藝人及娛樂圈有關，使我想起香港黃子華早期一齣棟篤笑《娛樂圈血肉史》。其實黃子華走紅之前和之後，都經常諷刺影視歌娛樂圈，尤其自嘲拍片成為票房毒藥。當然，近年他已變為港片賣座之「神」。

《馴鹿寶貝》由現年三十五歲的蘇格蘭怪雞喜劇演員李察‧葛Richard Gadd自編自演，把他的同名棟篤笑拍成七集電視劇，取材親身經歷。——李察‧葛外型普通，這半自傳作品其實不大搞笑，反而頗多啼笑皆非、神智失控、令人不安之處，他演得最突出是瀕於崩潰的激狂和痛哭。而劇情涉及跟踪纏擾者、吸毒者、同性戀者，跨性別者，痴肥者和精神病患者等「問題人物」，成為頗受談論的話題劇集。

李察‧葛飾演倒霉棟篤笑藝人Donny Dunn，在倫敦酒吧做酒保。故事開始於他到警局報案，投訴被一個古怪女人在酒吧和各處紏纏不休，還不斷用電話和電郵騷擾他，恐嚇他。這個「肥肥」型女人自稱是律師，郤無錢買飲品，又像大笑姑婆，似乎瘋狂迷戀男主角，顯然有精神病。

男主角約會一個跨性別女子，情投意合，被「肥肥」襲擊破壞。甚至騷擾到男主角在家鄉的父母。劇情又憶述男主角多年前在愛丁堡企圖參加棟篤笑比賽時，被身為電視編劇的「導師」引誘吸毒，還在迷幻中被他性侵強姦，可能因而使他變成雙性戀者，又喜歡變性人。

男主角經常自我心理分析，對「肥肥」又怕又恨又似有感情。後來警方查到肥婆有跟踪威脅的刑事前科，這次她再被控提堂，她黯然認罪入獄，更令男主角對她有些同情和歉疚。總之片中人物心態與行為都很複雜。

演「肥肥」的女主角謝絲卡. 根寧Jessica Gunning笑口常開，十分生動。演跨性別女子的娜華.茂Nava Mau別具風騷，從影前正職是為「暴力倖存者」任法律助理。

劇集其中兩位導演都是女性，妙在一個來自瑞典，一個來自波蘭。——電影世界國際合作，似乎早已世界大同， 可惜政治與經濟， 卻隨時戰雲密佈。

至於創作者兼主演的李察‧葛，在《馴鹿寶貝》盡情「自我暴露」，似乎滿懷辛酸恥辱，但也有「自我賣弄」之感，好像無論異性同性和跨性別人士都對他很感興趣，另有前同居女友對他餘情未了，簡直「艷福齊天」。這怪雞劇集亦可稱為「阿葛晒命」！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