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烏克蘭海軍的無人自殺艇，曾給俄國黑海艦隊很大麻煩，不過由去年中開始，其對俄國海軍的威脅似乎已大不如前。（圖片來自The Drive: Warzone）

最近因為在政論節目與軍事論壇中，經常遇到對話者提到不對稱作戰或是非對稱作戰，但是翻來覆去就是沒有把話講清楚說明白，對於此種作戰理念總是感覺大家彷彿都能體會，但若是要認真細究其定義時，卻又是經常辭不達意，不能夠完整妥善描述出完整概念。

基本上在《國軍軍語辭典》中，確實存在【不對稱作戰】：「為一種作戰的概念，係以不對稱手段、不對等力量與非傳統方式所進行的作戰，旨在迴避敵人強點，並以適當的戰法、戰具攻擊敵人的弱點，從而改變戰爭的結果，使戰爭朝向有利己方的方向發展。」而在《中國人民解放軍軍語》則有【非對稱作戰】：「asymmetric operations亦稱不對稱作戰。交戰雙方使用不同類型的部隊、不同的作戰手段和方法進行的作戰。相對於對稱作戰而言。」儘管解放軍所使用軍事術語在定義中亦提到對稱作戰，但卻未就對稱作戰辭語提供專屬定義。

編按：美軍對於非常規戰爭的定義其實有點寬，不但治安戰都歸入在內，甚至連民心戰、在地宣傳和聯絡當地豪族/地方有勢力團體等都算進去。不過更奇妙的是，反恐戰爭中這些策略似乎都通通失靈，甚至沒用得上。(網絡圖片)

但若是查閱美軍《Joint Publication 1-02, Department of Defense Dictionary of Military and Associated Terms》其中並未針對asymmetric operations或是asymmetric warfare提出任何定義，但卻在【irregular warfare】：「A violent struggle among state and non-state actors for legitimacy and influence over the relevant population(s). Irregular warfare favors indirect and asymmetric approaches, though it may employ the full range of military and other capacities, in order to erode an adversary’s power, influence, and will. Also called IW.」提到傾向於運用「非直接與非對稱手段」(indirect and asymmetric approaches)。

若是回過頭來查閱《國軍軍語辭典》就有【非正規作戰】：「不藉純武力與一般軍事手段，打擊敵人及顛覆敵政權之特種作戰行動。」而《中國人民解放軍軍語》亦有【非正規戰】：「irregular warfare採取游擊戰或特種作戰等形式進行的戰爭。」其實讀者應該已經注意到，幾乎所有運用傳統正規部隊在傳統戰場以及正規戰線以外之軍事衝突與武力抗爭作為，都可以列入非對稱作戰範疇；其中包括游擊戰、恐怖暗殺、破壞活動以及代理人戰爭，皆屬於與傳統正規作戰有別之非對稱作戰。

 編按：就算是軍事強國，很多都是擅用不對稱/非常規戰術手段，比如伊以戰爭的空中攻擊開始前，以色列摩薩德就僱用不少伊朗內不滿分子，在伊朗雷達站或通訊節點附近隱密處佈置遙控的長釘反坦克導彈發射器，在空襲開始時即擊毀多個關鍵流動雷達與指揮車，令伊軍的防空系統一開始就陷於通訊不靈、探測不良的半癱狀態。(網絡圖片)

不過說實在話，人類社會歷史發展本來就是與不斷發生戰爭與武裝衝突息息相關；假若將人類文明史對照戰爭史，更會發現到人類思維變化軌跡不斷受到武裝衝突與戰爭啟發。但若是認真思考歷代戰爭衝突，基於涉入衝突各方國族綜合實力與軍事戰力各不相同，戰爭目的與預期目標亦有落差，衝突過程中攻守態勢與攻防作為差異更是明顯，所以嚴格說來，幾乎所有戰爭衝突都可以被定位成不對稱戰爭。 

因此若是要評論非對稱作戰，自然就必須依據所使用兵力類型、作戰手段以及接戰方式，建構出非對稱作戰與正規戰爭衝突所存在差異性，如此才能夠將非對稱作戰適當定位，並且深入掌握其精義所在。吾人更是必須注意到非對稱作戰強調在傳統戰場與正規戰線外，針對敵手弱點，另外開闢交鋒戰場與衝突戰線，希望藉此削弱對方，顛覆戰局發展趨向。

編按：有些不對稱作戰的提出者，很容易忘記一些事—他們的對手由於工業實力足夠且又是非對稱作戰起家的話，他們可以更大的非對稱性作戰去壓倒非對稱作戰。去年珠海航空展一種單兵可背負及「理論上」單兵就可以操作的蜂群無人機，一箱有9發同軸對轉旋翼遊蕩彈藥，作者曾指這相當於「手頭上有多發可以轉換角度的手榴彈 /可以滯空停留的炮彈、或多架大範圍戰場偵察載具」。這還只是單兵小戰術級別的武器，還不是戰術級或戰役級的蜂群式無人機。(網絡圖片)

許多軍事研究者與政治評論家都會朗朗上口不斷提到非對稱作戰，特別是在探討國防建軍或是軍事採購項目時，總是會針對特定軍事儎臺、武器系統或特殊彈藥，將其定位於將要運用在非對稱作戰所使用軍備品項。但吾人必須理解到，基本上沒有任何軍事儎臺、武器系統或特殊彈藥，就其本質來說，就是專門設計用來遂行非對稱作戰。

編按：二戰時日本的自殺攻擊魚雷「回天」，就是由原本的93式(右上圖)或92式(右下圖)魚雷條改而成的載人突擊魚雷，修改方式有只用魚雷作為動力、前半截新建，或把魚雷切開再在中間插入控制間。而且這種魚雷不單可由潛艇搭載，還可以由艦艇搭載，例如左圖北上號輕巡洋艦臨時修改成具發射回天能力的母艇。(圖片來自連結)

反而是許多傳統戰場與正規戰線所使用之儎臺、武器與彈葯，亦可用於非對稱作戰。此因非對稱作戰真正關鍵是在於作戰手段與接戰方法；更具體來說，非對稱作戰行動所指向目標，才是吾人辨識與掌握衝突各方確實在遂行非對稱作戰行動之具體證據。

同時依據《國軍軍語辭典》【不對稱作戰】定義中所強調「不對稱手段、不對等力量與非傳統方式」以及《中國人民解放軍軍語》【非對稱作戰】定義所指出「不同類型的部隊、不同的作戰手段和方法進行」，才是真正去區分非對稱作戰與對稱性作戰差異重點所在。

編按：越共及南越人民軍於1968年1月發動的春節攻勢相當猛烈，其中順化戰役更是越共第一次大規模進行城市作戰，雖然整場戰役雖然還是美軍與南越軍頂住其進攻，但戰爭卻意外地觸發不對稱效應—慘烈的戰爭場景開始觸發美國國內的大規模反戰運動。

在野戰戰略層級，所有軍事行動最原始驅動因素就是作戰目標；而非對稱作戰目標選擇標準，其實就是便是敵方在正規戰場與傳統戰線以外所曝露弱點；舉例來說，越戰期間儘管美軍面對越共與北越具有壓倒性軍事優勢，就算在軍事攻防過程中，偶爾遭致挫敗，但都還不至於顛覆戰局發展軸向。

但是河內高層清楚辨識到美國社會在經過長久深陷戰局無法突破後，厭戰心理逐漸累積，因此順勢在心理戰線上，配合特種作戰與滲透破壞等軍事殺傷作為，發動過很多次攻勢行動，並且透過諸多手段瓦解戰場美軍士氣，亦藉此延伸到美國社會，繼續營造反戰氛圍，最後才讓美國政治高層致力於透過巴黎和談，希望能夠從越南戰場脫身；這就是不對稱作戰最佳實例。

編按：伊以衝突未惡化至互射導彈時，美國一直都是以嚴厲制裁的方式，在避免武裝衝突的前設下全力阻礙伊朗核武計劃的發展；不過反過來，也有人認為伊朗並不是認真發展核武器(否則會全力開發鈈元素生產)，而是利用高濃縮鈾及其技術作為籌碼，突破長年以來的制裁並進入正常化階段。

當然軍事研究者經常會提出許多游擊戰史，作為遂行不對稱戰爭歷史案例；但吾人必須認識到，現代戰爭中，採取非軍事作戰手段，在其他戰線上壓迫敵手，迫使對手必須放棄在傳統戰場與正規軍事戰線之軍事作戰行動，其實是讓非對稱作戰在衝突定位與範疇，向上提升到更高戰略層級。

最明顯案例就是當2022年2月俄烏衝突全面升級後，美國夥同歐洲盟友針對俄羅斯運用商貿封鎖、金融排擠、技術封殺以及活動排除等不同手段，企圖藉由孤立莫斯科來削弱克里姆林宮領導威信，打擊普丁總統本人政治聲望，進而壓迫俄羅斯在軍事戰線上讓步並放鬆對烏克蘭所抱持強硬政策。因此讀者朋友必須將視野提升與放寬，對於非對稱作戰，必須認識到在野戰戰略層級，雖仍置重點在另類軍事作為，但在整體最高戰略層級，就會將非對稱作戰戰線與戰場延伸到其他面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