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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榮民,中華戰略學會資深研究員,曾任海軍中權軍艦艦長,美國海軍戰爭學院績優畢業,英國赫爾大學政治學博士,目前在大學執教國際關係等政治學入門課程。勤於媒體針砭時政與探論國際現勢,亦經常接受媒體電訪;偶爾出席政論節目,評論政軍議題。
編按:李在明訪美,搞得也好像龍門宴一樣,因為誰也猜不到特朗普忽然改變什麼訪問安排或之前已達成的關稅協議,讓韓方非常難堪。而且特朗普對於韓國既有國策的迫逼已非常明顯,韓國在中美之間夾縫的生存可能更困難(儘管主要壓逼者不是中方是美方)。(新華社照片)
韓國總統李在明出訪美國,面對川普總統運用高額關稅強勢施壓,在駐韓美軍任務彈性、造船業與美國合作、關稅貿易條件、駐韓美軍費用以及基地土地所有權等多項議題上,希望獲得韓國讓步。儘管李在明面對川普總統時屈意奉承,順利化解緊張氛圍,但卻未見得任由川普本人予取予求,輕易犧牲韓國國家利益。
從中國大陸透過經濟改革國力逐漸崛起後,整個東北亞戰略格局就在不斷產生變化;誠如李在明透過演講公開表示,將國家安全與經濟發展相互切割,採取經貿發展仰賴中國大陸,國家安全依靠美國支持之傳統戰略,未來恐怕已經無法繼續執行。
面對川普總統態度如此強硬,確實是讓韓國政府高層深感兩大之間難為小;未來戰略環境客觀形勢,已經讓既有國家安全政策與相關軍事戰略運作空間受到嚴重壓縮。華盛頓如此逼迫首爾選邊站,確實讓朝鮮半島和平穩定產生諸多嚴重變數。
編按: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外交部長王毅24日在北京會見韓國總統特使朴炳錫。這幾乎是在李在明訪美同一時間展開的。(網絡圖片)
韓國應對地緣戰略情勢之傳統策略思維,基本上是有兩種在表面上看來相互矛盾,但卻又必須巧妙結合之基本原則。由於受到中華傳統文化影響,並且源於多個世紀以來東亞政治朝貢體系之政治現實,韓國政治圈內經常以「事大主義」描述韓國本身係屬小國,因此必須透過服從周邊強權大國,期能保障自身安全與維持周邊戰略環境穩定和平。
編按:相對地,仍懷有過去大國夢及亡國恨的夾縫小國,復國後卻顯得異常「強勢」,甚至與過去讓他們亡國的兩大強國的後繼者關係鬧得很不愉快,最終招來被佔領的命運,冷戰後仍然對強鄰相當不客氣……沒錯,我在說那個叫波蘭的國家。奉行這種違反一般常規的外交政策,有時是會很吃虧的。
事大主義理論源自《孟子‧梁惠王下》:「齊宣王問曰:交鄰國,有道乎?孟子對曰:有。惟仁者為能以大事小。是故,湯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故大王事獯鬻,句踐事吳。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詩》云:『畏天之威,於時保之。』」就是因為篤信「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因此韓國認為遊走於大國強權之間時,善於應對才是關鍵生存之道。
編按:朝鮮的兩班階層,可算是朝鮮王朝時代的貴族階層。由於他們早年除做官外也就只能研究儒家學說,所以普遍家學都相當重視儒術,這也是親大國(主要指旁邊的中國)並承認自己小國地位的事大主義原始由來。(網絡圖片)
但從另一方面,韓國政界與戰略謀士智囊亦有倡議在面對強權環伺情勢下,與其左右為難,毋寧自立自強之派系。但很巧合的是倡議此種思維,其理論亦源自《孟子‧梁惠王下》:「滕文公問曰:『滕,小國也,間於齊楚。事齊乎?事楚乎?』孟子對曰:『是謀非吾所能及也。無已,則有一焉:鑿斯池也,築斯城也,與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則是可爲也。』」因此吾人可以看出,韓國面對地緣政治困境,其實不僅是在外交上仰賴「事大主義」與強權大國周旋,但在內政與軍事上,亦期待自立自強,建立本身實力,凝聚民眾向心,鞏固內部團結。
因此假若吾人認為韓國僅重視外交政策遵循事大主義,儘量配合與滿足大國強權需索與要求,但卻完全不重視本身勵精圖治自立自強,顯然就是見樹不見林,視野不夠周全,看問題亦不夠深入所致。
編按:金正恩在朝鮮參與俄烏戰爭中陣亡士兵的紀念式上安慰失去戰友的士兵。相對於韓國,朝鮮領袖表現得更加強勢,尤其在對外關係上。(朝中社照片)
相對於韓國政界與學術圈仍重視傳統「事大主義」戰略思維,朝鮮從金日成建立政權開始,就開始希望擺脫此等奠基於歷史文化之傳統思維,並且透過建構本身獨特社會主義理論基礎,同時開始倡議「主體思想」,等到金正日接班後,更積極推動此等意識形態思想,並且強調「主體思想」四個基本原則:「思想主體(Juche)、政治自主(Jaju)、經濟自立(Jarip)以及國防自衛(Jawi)。」
其實許多鎖定朝鮮半島安全與戰略情勢之政治觀察家,對於朝鮮思想理論班子所高調宣揚主體思想,若非完全忽視,就是過度深信;儘管許多政治評論者與戰略觀察家都注意到北朝鮮為宣揚主體思想,甚至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的紀年方式由公元紀年改為「主體紀年」,但殊不知主體紀年在使用27年後,已於2024年(亦就是主體113年)開始停用。無獨有偶,朝鮮對外政策與國家安全理念,亦開始逐漸不以主體思想無限上綱,開始逐漸嚴肅正視現實戰略環境與透過外交鞏固強權關係,以便保障與滿足其本身國家安全需求。
編按:籍著在俄烏戰爭中大力支援俄國,似乎得到不少俄國的軍事技術支援,在常規武器開發上獲得極大的進展,例如海軍第一艘導彈驅逐艦。(圖片來自朝中社)
對比韓國身處北京與華盛頓兩個關係充滿矛盾對立緊張強權中間夾縫,被搞到左支右絀進退兩難;平壤則是在北京與莫斯科兩邊左右逢源皆能得利,其差別就是因為北京與莫斯科目前希望維持友好關係,透過積極合作來壓制各種利益衝突與關係矛盾。因此吾人可以歸結出,身為小國若是希望避免搞到兩大之間難為小僵局困境,真正關鍵其實是在於大國強權間互動關係是朝正向發展,抑或是虛情假意爾虞我詐,早就決心逐漸要走上攤牌衝突不歸路。
小國應當如何判斷在強權較勁與角力過程中,究竟是何者會佔上風取得優勢?其實吾人就必須回溯到強權大國如何約制小國最原始表徵—此時無聲勝有聲,端視威望來成事。大國強權若是真能有效約制必須扈從其政治意志之鄰邦小國,並且依照朝貢體制運作時,其實根本就不必積極表態將話講明,小國就自然能夠理解那些紅線不得跨越,那些禁忌必然會產生逆鱗對立;同時更能明白必須如何作為與行動,表達其將臣服與扈從特定大國強權政治意志與政策意圖。所以大國強權要約制扈從小國,最重要關鍵核心就是政治威望。
編按:有政治學者評論特朗普的政治策略為「劇院政治」,即執政者不是在施政,而是不斷制造政治話題吸引觀眾注意(例如故意羞辱政敵甚至外國政治領袖),以隱藏政策上的弱點。不過這樣運作下去,無論威望還是解決政治經濟問題的時機都會被消磨過去,往後的執政時間或者在他離開政壇之後,問題可能更難以收拾。(圖片來自白宮面書專頁)
因此當大國強權必須惡言相向,將威脅利誘手法與條件明確攤牌端上檯面時,其實就證明其威望早就崩盤,所以才必須錙銖必較精打細算。大國強權在國際政治權力遊戲中,如何能夠憑藉其威望,能夠讓對象國甘心退讓俯首稱臣,而不必實際展示武力或是公開脅迫,就能順利達到目的,這才是以付出最低代價獲得最高實際利益之權術招式。當前朝鮮半島韓國與朝鮮都要面對大國強權應付周旋,為何所受待遇與結果會產生差異,其實不僅是因為本身所抱持之主觀理念,整個戰略環境所構成之客觀條件,或許才是最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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