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無赦》和《感情的價值》宣傳海報

（壹） 美 《法無赦》 人工智能奇案

這兩部西片分別很大。——科幻奇情動作的《法無赦》（Mercy）頗有來頭，但在美國被劣評低貶。挪威片《感情的價值》（Sentimental Value）純文藝，大獲好評，在歐洲得獎甚多，亦獲美國「奧斯卡」九項提名。——其實各有不尋常之處，各花入各眼，我認為前者比較奇特，後者反而有些過譽。

先談《法無赦》，由美國《銀河守護隊》（Guardians of the Galaxy）賣座系列男星基斯‧柏列Chris Pratt飾演洛杉磯警探，被控殺妻，可能判處死刑。追查下去終於證明清白，擒拿真兇。

這類案情見慣見熟，毫不出奇。奇在科幻化，故事發生於不久將來的2029年，新興「人工智能法庭」，麗碧卡‧費格遜Rebecca Ferguson飾演AI女法官，用電腦網絡 列舉大量人證物證，似乎罪證確鑿。——被告怎樣抗辯呢？他被鎖起面對大屏幕，從蛛絲馬跡找尋疑點，並且遙控警隊同事偵查。發展下去相當曲折，亦越來越多火爆飛車大動作。

這齣AI網絡審案，充滿電腦、電視、手機的映像與說話，零碎混亂，實在令人看到眼花。——妙在看來合乎「數碼化人工智能」盛行的時宜，至少適應到影音像天羅地網無孔不入的趨勢，現在「執法」與「司法」都已越來越電腦化AI化了。

當然，日後如果真有「人工智能法庭」，未必像片中那樣速戰速決，又無檢控官和辯護律師。幸而此片指出「人」會出事失控，「AI」也會犯錯；今次被告警探與AI女法官合作糾正錯誤，成功破案，這題旨不錯。——只在屏幕出現頭部的麗碧卡‧費格遜，由全無感情的清麗冷峻逐漸變得有感情，演得好過太多人性衝動的基斯‧柏列 Chris Pratt.

《法無赦》導演鐵木‧巴姆別托夫Timur Bakmambetov是跨國怪傑，身為中亞哈薩克人，生於蘇聯時代。鐵幕解體後，他在俄羅斯拍出黑色魔幻賣座片《守夜者》和《守日者》揚名。隨後他跑到荷里活拍了占士‧麥卡禾James McAvoy、安芝蓮娜‧祖莉Angelina Jolie主演的《殺神特工》（Wanted），奇幻刺激，拍到槍彈會轉彎，票房成功。他作風古靈精怪，在美國還拍了《吸血鬼獵人：林肯》（Abraham Lincoln : Vampire Hunter）和 重拍古羅馬史詩片《賓虛》（Ben-Hur）等，都不及《殺神特工》過癮。

鐵木‧巴姆別托夫 亦是Screenlife「電腦屏幕電影運動」的先驅，監製作品包括小本大賺的《人肉搜尋》（Searching），描述美籍韓裔父親追尋失踪女兒，全片就用電腦、手機的影音片段組成。——現在有大明星、高成本的《法無赦》，正是這種拍法，儘管少了新鮮感，但多了科幻特色。

（弍） 挪威 《感情的價值》女演員可觀

《感情的價值》是丹麥裔、挪威名導演約金‧特利埃Joachim Trier之作。他似乎與富於爭議性的丹麥電影怪傑 拉斯.特利埃Lars von Trier同姓，其實沒有關係。——丹麥的拉斯‧馮‧特利埃拍過不少奇片怪片，包括《愛情中不能承受的痛》（Breaking the Waves，1996. ）、《人間狗鎮》（Dogville，2003)、《世紀末婚禮》（Melancholia，2011.) ，和《性上癮》（Nymphomaniac，2013) 等。

現在約金‧特利埃 這部新作，屬於他的「奧斯陸三部曲」之三，並不古怪，很文藝地刻劃親情的悲歡離合。——主體是一個舞台劇女演員（Renate Reinsve飾演）與老牌電影導演爸爸（Stellan Skarsgård）的恩怨關係。

本來一家相親相愛，然而父母離婚，這女兒怨恨導演爸爸不負責任。——正式劇情是媽媽逝世後，久別的爸爸回來接收祖屋老家，並且帶來傾盡心血的電影劇本，要求女兒主演，被她拒絕。

艾麗‧芬寧Elle Fanning飾演美國紅星，很欣賞這位北歐老導演，於是代替 導演的女兒 合作排演。但不順利，結果怎樣呢？發展下去相當複雜，在親人/仇人、舞台與電影之間，構成微妙的細節。——那座「奧斯陸祖屋」的新舊變遷，也佔戲甚重。

《感情的價值》有不少佳句，例如開頭在女兒童年心目中，這祖屋好像有眼有耳，人格化 有生命。這女兒成為劇團重用的「花旦」，然而首演時怯場，幾乎精神崩潰。她與老爸不能相處，又與已婚男友發生問題，Renate Reinsve有型有格，把種種內心變化演得甚佳。

片中最正常是女主角的妹妹，研究歷史，有夫有孩，姊妹情深，又不怨恨老爸。——這妹妹小時曾演出爸爸一部戰亂電影，長鏡頭的片段相當出色感人。艾麗‧芬寧亦演得好，由華麗明星感而至認真與老導演讀劇本排戲，都細緻貼切。可見導演約金‧特利埃是處理女演員的好手。

可惜男角方面不大突出，老牌男主角一味老練，然而我覺得平平無奇：作為導演與爸爸，兩方面都性格不清不楚。——最後化悲為喜 大團圓，有些俗套，總算心意良好。——全片可觀的是細節情景和幾位女演員，整體則不算傑構。

以拍攝電影 和 電影導演為題材的影片，最著名是1963年意大利費里尼Federico Fellini的《八部半》（8½），馬斯杜安尼Marcello Mastroianni主演。——2017年上田慎一郎的日本片《屍殺片場》（原名直譯「攝影機不要停！」）則奇趣怪雞，很出色。

還有2019年西班牙片《萬千痛愛在一身》（Pain and Glory），此乃名導演艾慕杜華Pedro Almodover的半自傳電影，安東尼奧‧班特拉斯Antonio Banderas飾演導演主角。片中最妙是這導演不滿男星演壞了他的早期作品，就此絕交成仇。但三十年後該片成為名作，他重看發現男星其實演得好，於是化敵為友。

尤其不可忘記1973年 「法國新浪潮」先鋒 杜魯福François Truffaut自導自演的《戲中戲》（Day for Night），描述一部法、意、英群星合演故事片的攝製過程，充滿台前幕後有笑有淚的細節，包括一隻不聽話的貓，杜魯福自演導演。此片獲頒「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 石琪 「半個秘書」陸離按：2026 年 2月6日 是杜魯福 94歲冥壽；10月21日 是杜魯福逝世 42週年。）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