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評】無雙直傳：「結構功能主義」是如何解構「治理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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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評】無雙直傳：「結構功能主義」是如何解構「治理失能」？

2026-04-02 14:50:09 最後更新日期：2026-04-02 18:20:49

無雙直傳

學研社成員，著有《全球化多面體：我們如何面對》一書。生於政治家庭，由細到大經歷無數次大、小選戰，由派傳單、貼海報到運籌帷握，決勝帷幕之內。深感大江東去，浪淘盡，不如神遊張家界。既厭倦政治，又離不開政治。閒時只好提筆論政，如風花雪月。

20251129113924007 港府主要官員、行政會議非官守議員和公務員11月29日在政府總部東翼前地默哀三分鐘，沉痛哀悼在大埔宏福苑火災不幸罹難的人士。（政府新聞網圖片）

2019年暴亂後，隨著國安法的實施確立了香港社會的政治底線，社會秩序回復穩定。然而，2025年宏福苑大火奪走168條生命，卻揭示了另一層危機：當政治穩定得以維持，常規治理是否具備足夠的韌性去守護市民的生命財產安全？隨著獨立委員會聽證會的展開，就宏福苑大火披露更多細節，究竟這只是「個別責任事故」，還是「系統性的治理失能」?

以帕森斯（Talcott Parsons 1902-1979）和默頓（Robert King Merton 1910-2003）為主要代表的結構功能論看，社會是一個由各個子系統（如政府、法律、社區、家庭）構成的有機整體大系統。大系統的每一個部分、子系統都有一種功能，這個功能或是正面的（正功能）即有助該系統的持續運作，或是反面的（反功能），可造成系統的變異和解體。一個健康的社會，應能發揮各子系統的「正功能」，相互協調以維持系統的穩定和整合 [註1及2]。

根據早前新聞報道、及現時獨立委員會聽證會披露的信息，宏福苑大火暴露的不單是一次災難，而是更為深層的系統失能。

表：宏福苑大火暴露的多重系統失能 [註3、4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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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論視角：系統整合失靈與「正功能」的喪失

1. 政府監管系統的「結構失能」

功能論強調制度的整合性。但在宏福苑慘劇中，我們看到的港府各部門「畫地為牢，各自為政」的部門壁壘，看到政府監管系統的「結構失能」。這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分工的「碎片化」：勞工處認為其職責是保障工人的「職安健」，看到工人吸煙拍照轉交消防處即可，哪怕其有權發出「禁止地盤吸煙」書面命令也不作為；消防處則稱工地禁煙不屬其職權範圍。這種為了維護各自部門邊界的「反功能」，導致了監管的真空。

監察系統的「形式化」：功能論認為制度需要有自我糾錯機制。但在本案中，房屋局獨立審查組（ICU）的巡查變成了「走過場」。聽證會披露，巡查不僅事先「通知」（通知承建商巡查時間），甚至在檢測人員目睹棚網樣本燃燒10多秒仍無法自行熄滅時，依然讓其「過關」。這表明，本應發揮社會整合與安全兜底功能的監管機構，其內部執行機制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功能異化，「形式主義」取代了實質監管。

2. 回饋機制的「堵塞」

功能論認為，社會系統需要通過有效的回饋來調節自身的運行。居民在火災前曾多次投訴工人吸煙、違規物料等問題，並附有照片證據，亦在網絡上自行發佈及引致傳媒報導，但政府和相關部門「視而不見」，使得媒體原本應該保障「正功能」、壓制「反功能」的作用失效。區議員與立法會議員也未能把居民的危險信號有效傳遞到決策層，導致「社會系統的神經末梢」斷線。

本來制度設計是要透過居民投訴、媒體揭露、議員反映，形成一個多層次的回饋回路，維持社會系統的「正功能」，但在這個案例中，所有回路都被切斷，系統失去了自我維護能力。

這種「事前投訴無人理」的現象，說明社會系統的「底層反饋回路被切斷」。社會基層（市民）向決策層（政府）發出的危險信號，在官僚層級中被「消音」。這在功能論看來，是系統喪失自我維護能力的危險信號，預示著「失範」狀態可能從微觀積累成宏觀災難。

3. 社會系統整體協調失效與「功能替代」的缺失

默頓的「功能替代」[註6] 指出，社會系統中的各子系統之間應該能互相協調，並在某一環節出現漏洞時由其他環節補位，以維持整體的「正功能」發揮作用。然而在宏福苑事件中，我們看到的是政府系統內各部門「各自為政」，而社會內上述各子系統——政府系統、法律系統、業界系統、社區系統、政治系統及傳媒系統，卻缺乏跨系統的協作與補漏機制。

在本案中，居民投訴、媒體揭露、區議會反映等多層次回饋回路同時失效，顯示制度「多重保險」功能的失能。各子系統未能互相補漏、替代，導致整個社會系統喪失整合功能。這種「協調失靈」使得原本應該相互監督、相互糾錯的制度環節同時失效，最終釀成災難。

在功能論視角下，這種「系統不協調」、「功能替代缺失」正是社會失範的深層徵兆：當不同子系統無法互相補漏，社會整體就失去了自我維護的能力，危險信號無法被吸收和轉化，最終由微觀的違規行為累積成宏觀的慘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