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訓練具身機器工作時仍要有人在旁協助，現在在AI的加持下，這種訓練工作已被大幅簡化。（robotsj網站圖片）

不知是否因為筆者曾於近一、二年寫過數篇關於AI及具身智能機械人對社會和就業影響的文章，友人時事評論員寒柏大約於一星期前透過WhatsApp傳來一段內地評論員談論AI及機械人將導致大量失業的影片，問我意見。

基於WhatsApp溝通，我只簡單回覆表示，其實類似的問題早在AI出現前已有討論：《世界是平的——一部二十一世紀簡史》作者弗里曼就曾在書中探討過類似問題。當時正值全球化及科技發展，西方製造業流失大量工種，社會面對失業壓力，弗里曼以瓦特發明蒸汽機為例，指出自動化雖然取代了手作紡織工人的工作，卻因科技發展而產生了新的職位和工種。他更進一步指出，電腦發明和銀行自動櫃員機出現後，銀行不只沒有減少人手，反而因工種轉換——如增加了銷售員——整個銀行業比自動化前聘請了更多員工。他據此認為科技發展、自動化不會減少人手，反而會創造新的就業職位。

上月底在北京舉行的世界機器人運動會，最不起眼的障礙賽項目其實才是具身機器人最難攻克的技術難點。機器人需要在無人為介入的情況下，依靠自身的感測器及控制算法，識別障礙物的類型，再決策使用何種方式跨越這些障礙物。

一、舊瓶新酒：為何這次不一樣？

每當有革命性的技術進步，「XX導致大量失業」的這種說法便會出現；近兩年因AI興起引起社會關注時，便再次有人提出類似觀點。但我認為現今情況已有所不同。

AI及具身智能機械人和以往的科技進步有本質差異——它們讓個個人的生產能力提高了許多倍；從前，一個人的生產能力能養活二至三個人的話，現在可能可以養活十個人。當然，我們可以如早前有人提出的那樣，以徵收AI稅、立法減少工時、透過社會福利解決失業問題，甚至當社會生產力大到一定程度時轉為社會主義模式，以公共資源來養活失業人口。

但即使如此，我想提出一個根本性問題：「人是否有勞動權利？」說到這裡我沒有再往下說，因為這個問題我需要思考。

二、馬斯克的逆轉：十年內十億機械人，生產力五倍於人

然而，無獨有偶的是，當我答完寒柏這個問題的一、兩天後，我在網上看到馬斯克的言論後改變了看法——他支持AI將造成失業的論調。

馬斯克近日在G20創新部長級會議上通過視頻連線預測，「10年內將至少有10億台機器人。而且這些機器人的產出至少是人類的五倍。也就是說，這10億台人形機器人的生產力將超過所有人類的總和。」他甚至預測，若AI先改變數字經濟，人形機器人再將AI能力延伸到現實世界，全球經濟規模最終可能擴大十倍甚至更多。但他同時警告，未來5至10年將是人類最痛苦的過渡期，自2026年起AI將大量進入職場，白領工作不再安全，許多職位可能永久消失。他直言，AI將率先取代白領崗位，完全AI化的企業將碾壓非AI企業，未來3至7年將非常難熬。

面對這場失業浪潮，馬斯克拋出了「全民高收入」的構想，認為由聯邦政府發放全民高收入支票，是因應AI導致失業問題的最佳方式。他描繪的願景是：工作最終將成為一種選擇，而非必要，「未來的工作就像自己在家種番茄——不是為了生存，而是一種有溫度的心意」。[注1、2、3]

Elon Musk’s full G20 address today.

New source with clean audio and video, subtitles and timestamps.

0:00 Introduction
1:14 Why regulation slows innovation
3:06 Accelerating technology adoption
3:38 AI, self-driving, robotics and global growth
6:38 How quickly physical AI will… pic.twitter.com/8nqJMVQdbI

— DogeDesigner (@cb_doge) September 2, 2026

三、蓋茲的警鐘：「人類保留區」與稅收方案

微軟的蓋茲同樣沒有了先前的樂觀。他近日發表了一篇長達12頁、近6000字的長文，厲聲警告AI可能損害人類就業、安全與福祉。相比於他在2023年樂觀地將AI革命與互聯網誕生相提並論，蓋茲此次的發言顯得格外沉重。他直言，「即使在最理想的狀況下，向AI新時代的過渡也將是人類歷史上最動盪的時期之一」。他警告「許多工作將永遠消失」，並指出過去美國從農業轉型至辦公室白領的工作模式經歷了數個世代，但AI的衝擊截然不同——它將在短短10年內迅速顛覆法律、客服、醫療、軟件與製造業。蓋茲更點出了企業淘汰人類的冷酷邏輯：一旦AI能提供近乎零錯誤的工作成果，企業基於經濟誘因將毫不猶豫地完全放手讓AI去做。

為應對這場危機，蓋茲提出了一個發人深省的概念——「人類保留區」（Human Reserved）。他解釋說：「我滿喜歡『人類保留』一詞，就像自然保護區的概念。我們不會在這種地區鋪橋造路建房子，因為我們知道這帶來的損失是人類難以承受的。」他提議部分職業應被指定為「人類保留」，即使AI能做，也應規定必須由人來完成。與此同時，他建議對AI代幣和機械人課稅，以此減緩企業淘汰人類勞工的速度，並將稅收用於資助社會安全網與培訓失業勞工。[注4、5]

四、迷宮商場裡的司機大哥：一個現實的縮影

這段時間，剛巧我又到元朗區那個如迷宮一樣的大型商場和屋苑群。我叫Uber回家時找不到原來的位置但又已按下了叫車鍵，深怕司機找不到我，我又找不到他，浪費了司機時間又上不到車。家人說App可以打給司機，我看是南亞人士，深怕表達位置有誤。誰知電話接通，傳來的是純正廣東話，溝通毫無難度，安心上車。

在車上，我和司機大哥聊起來。原來他在香港土生土長，廣東話十分流利。他原本在建築地盤做管工，做過紮鐵和釘板，但因為地盤不景氣、開工不足，所以轉行開車。他每天晚上10點開工駕駛Uber，幾小時後凌晨時份駕駛貨車送貨，到翌日早上11時多休息，至晚上又再出來開工。我跟他說，紮鐵從前人工很高，成千多、二千元一日，他說現在低了很多，而且開工不足。我問他喜不喜歡開車工作，他說喜歡呀，夠自由嘛，有時倦了可以早點收工！我很欣賞和敬佩他的「樂天知命」和「大丈夫能屈能伸」，但也擔心在AI及具身智能機械人浪潮下，自動駕駛會否再次奪去他的工作。

蓋茲預測，隨著「靈巧機器人」成本大幅下降，藍領階級也將步上白領的後塵。馬斯克亦指出，人形機械人將逐步補上體力與組裝類工作，由大型AI模型統一調度。那位司機大哥的樂觀與韌性固然令人動容，但當10億台生產力五倍於人類的機械人進入市場，他的自由與生計還能維持多久？

具身智能機器人在中美兩國都已進入實用化階段，在物流中心取代人進行最沉悶的分類工作。

五、誰最該被取代？：一則諷刺的註腳

近日，財政司司長到某實驗商店體驗具身智能機械人當店員售貨。如果AI及具身智能機械人終將取代人類工種，最應該被取代的，其實是政府高官。早前港府高官多次決策不善、施政失誤，何況現今戰場都由AI決策——那港府高官不是最應被AI及具身智能機械人取替的工種嗎？

總結：未竟的答案——勞動權利，何去何從？

從弗里曼的樂觀，到馬斯克的「全民高收入」烏托邦，再到蓋茲的「人類保留區」警世之言，這場關於科技與勞動的辯論正在走向一個誰也無法預測的結局。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位深夜開Uber、凌晨運送貨物的司機大哥，以及千百萬像他一樣的勞動者，正面對著一個他們無從選擇的未來。而「人是否有勞動權利」這個根本問題，在AI時代來臨之際，恐怕比任何時候都更迫切需要一個答案。

作者為學研社成員，著有《全球化多面體　我們如何面對》一書 

參考資料：

1. 馬斯克 G20 預警：AI 電力缺口明年降臨　人形機械人十年達十億台｜unwire.pro　2026-9-4
2. 馬斯克估人形機器人　十年內上看10億台｜工商時報　2026-9-3
3. 資訊量太大，G20 峰會馬斯克再放預測：AI 擴容 30% 經濟、十年 10 億機器人，但真正的危機是電不夠用｜鉅亨　2026-9-2
4. 「許多工作將永遠消失！」比爾蓋茲為何發長文警告AI風險？｜聯合新聞網　2026-9-3
5. 建議各國設置「人類保留區」？比爾蓋茲擔心AI全面取代，禁止機器人擔任特定職業｜雅虎新聞　2026-8-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