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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研社成員,著有《全球化多面體:我們如何面對》一書。生於政治家庭,由細到大經歷無數次大、小選戰,由派傳單、貼海報到運籌帷握,決勝帷幕之內。深感大江東去,浪淘盡,不如神遊張家界。既厭倦政治,又離不開政治。閒時只好提筆論政,如風花雪月。
(AI生成圖片)
筆者在上一篇文章提到了在AI巨浪的席捲下,人類是否還擁有「勞動權利」這一根本核心之問。在深入探討前,筆者想先從一個兒時的小故事說起。
延伸閱讀:【博評】無雙直傳:AI巨浪下的勞動權利之問 當機械人比人更能幹 誰最該被取代?
大約七、八歲時,筆者居住在香港的徙置區。那時單位的空間狹小,隔音極差,經常能聽到隔壁鄰居夫妻大聲吵架。在那個時代,社會上「男主外、女主內」的結構十分普遍,女性即便想幫補家計,也大多只能從工廠拿些車衣服、玩具包裝等「外發加工」回家做,鮮少能正式投入職場。
那位男鄰居最常掛在嘴邊、用來痛罵妻子的話就是「貼錢外家」(意指拿錢回娘家)。原因無他,只因女方身為家庭主婦沒有獨立收入,全家只能依靠男方的薪水養活。每次聽見這種訓斥,年幼的筆者都感到無比反感——她被罵得毫無尊嚴。這不僅僅是不尊重女性的問題,更讓筆者堅信,無論男女都必須擁有獨立的經濟能力。
這個故事背後的本質是:個人尊嚴與經濟(勞動)能力,存在著不可分割的依附關係。唯有經濟獨立,個人尊嚴才有了最基本的防火牆。長大後,每當遇到有年輕女生說不想讀書、不想工作時,我總會用這段往事奉勸她們:女生需要經濟獨立,去保障自己的尊嚴。
這帶出了一個更深層次的科技與社會危機。如果未來真的如特斯拉創辦人馬斯克所預言,AI與具身智能機械人將徹底代替人類的工作;如果社會最終試圖透過徵收「AI稅」、發放「全民基本收入(UBI)」、甚至走向全面福利主義來養活大部分不需工作的人,問題就真的解決了嗎?
Elon Musk: “There will be fewer and fewer jobs that a robot cannot do better. These are not things I wish would happen, they probably will. If my assessment is correct, we need to ask: what are we going to do about it? Some kind of universal basic income is going to be… pic.twitter.com/FUMofxPYzY
— Mars University (@MarsUniversityX) September 6, 2026
甚至如微軟創辦人蓋茲曾警示的,當人類在智力與勞動層面皆被超越時,社會可能需要建立類似「人類保護區(保留區)」的機制來保障人類的存在。這究竟是人類的終極烏托邦,還是尊嚴的徹底崩塌?
Bill Gates calls for ‘human reserved’ jobs to protect labour force from AI https://t.co/MEmFhGnEin
— Financial Times (@FT) August 26, 2026
國際勞工組織(ILO)一向強調:人具有不可剝奪的勞動權利。《世界人權宣言》第23條人人都有工作的權利,並享有自由選擇職業的保障。這種權利不僅僅是為了換取餐飽的貨幣工具,更關乎人類的主體性 [注1及2]。
從馬克思(Karl Marx)的哲學視角來看,勞動是人類的「類本質(Species-being)」。人類透過自由、自覺的創造性勞動來確立自己與動物的分別,並在客觀世界中實現自我。在過去的幾次工業革命中,科技發展雖然造成了嚴重的「異化」——勞動者被剝奪了部分的勞動成果,成為機器的附庸,但其勞動權利本身並未被完全消滅。[注3]
然而,當前的AI與機械人浪潮,其本質不是「剝削勞動成果」,而是直接「剝奪人的勞動權利」。當社會將不再被需要的人類用UBI和福利制度包裹起來,安置在「保留區」內時,這在實質上並非保障,而是一種高規格的「圈養」。沒有了勞動的機會,人類便失去了與世界對話、確立自身價值的途徑,其下場就如同筆者兒時記憶中,那位因沒有經濟與勞動能力而失去尊嚴的家庭主婦。
這同樣能呼應自由主義奠基者洛克(John Locke)的「財產權論(Labor Theory of Property)」。洛克認為,上帝將世界賦予人類,而人透過將自身的「勞動」投入於自然資源中,才合法地創造了私有財產,並由此確立了個人自由與內在價值的神聖性。如果AI切斷了「勞動」這一鏈條,人無法再透過勞動去施展主體性、去開拓屬於自己的財產與價值界線,那麼洛克筆下的自由人,將在智能圈養中退化為徹底的依附者。[注4]
正如筆者前述,雖然人的價值不能完全用金錢衡量,但尊嚴必然與主動的、具備價值的勞動能力捆綁在一起。被圈養在「保留區」裡領取 basic income 的人類,與被豢養的寵物在哲學本質上並無二致。
面對AI時代的巨浪,我們不能僅僅滿足於「如何分配AI產出的財富」,更要詰問「如何捍衛人類勞動的權利」。如何讓技術成為延伸人類「類本質」的工具,而非抹殺人類主體性的牢籠,將是這個世代最迫切的政經難題。
作者為學研社成員,著有《全球化多面體 我們如何面對》一書
參考資料:
1. The Universal Declaration of Human Rights Article 23 Explanation: The Right to Work and Fair Employment|The School for Human Rights
2. AI and the Future of Work: Assessing the Human Rights Implications of Job Displacement|Article One
3. 馬克思人的本質學說的演變路徑及當代價值|北京大學馬克思主義學
4. Labor theory of property|維基百科條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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