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博評】William:火箭軍「導彈加水」事件 真有其事還是諜戰操作?

2024-01-25 10:53:42 最後更新日期:2024-01-25 11:12:38
William Lam

現實中只是個小職員的軍武 / 科普愛好者

 1574932339378SL 464564315DDB4751376EF3EE16FFB450東風41型機動洲際彈道導彈,與東風31A/ AG一起成為解放軍戰略威懾力量的絕對主力。(網絡圖片)

彭博透露的解放軍火箭軍嚴重貪腐事件已過了超過半個月,而這篇文章我約莫等了兩星期才肯刊出,原因主要是要等後續發展及會不會像擠牙膏一樣吐情報或證據出來,結果等了很久就是什麼都沒有,整件事的目的似乎純粹只是強化某些人的刻板印象。

當然,需要留意的是,美國國防部並沒有對這個傳媒的聲稱表示任何評論,然後諸如FAS的智庫在隨後的報告中只是加插一段相關的報道闡述,但並未有跟進修改其年度報告內容,甚至有中國問題相關智庫更當面要求美國國防部澄清或如實告知當中的問題。由此觀之美國國內相關研究者也認為如此簡短卻嚴重的聲稱,也有很多可議之處。

 Chinese Submarine參與2019海軍節海上檢閱式的09IIIA型核潛艇,航號可能是416號。去年八月的417號核潛艇事故,一直都沒有任何有力證據,而且理論上是直接負責人的北部海軍戰區司令員(也曾任該艇當地核潛艇戰隊戰隊長)及海軍司令員,現令都已陟陟高昇,北海海隊也沒有任何大型的高層調動與免職,基本上可斷定是子虛烏有。(網絡圖片)

 

相對於漏洞處處的核潛艇遇難說,這種三句說話、欠缺大部分確切「人、地、事、物、時」要素的聲稱,單就證據而言很難證實或證偽,但似乎有很好的宣傳 / 欺騙效果,且對一般軍事知識貧乏但只會抽水的好事之徒而言,仿如鯊魚嗅到獵物的血腥味一樣;另外,彭博這份聲稱是指由美國的情報部門提供的,但問題是……情報部門工作或洩漏情報有甚麼目的?有點軍事或歷史基礎的讀者都應該知道吧。但以下我還是先會以技術層面去探討。

416917A2檢查中的東風5A型戰略彈道導彈,都已有接近40年的歷史了。東風5型系列是一種熱射彈(井內直接點火起飛),並沒有新型彈道導彈具備的墮性氣體儲存箱,燃料也是要發射前才注入的。這種老式洲際彈道導彈非常笨重,達312噸,是全球最重型的洲際彈道導彈(但搭載量只是第二甚至第三)。它仍在使用,恐怕和這種導彈是現役解放軍最大射程及最大投鄭量戰略導彈,以及長征二至四系列火箭仍大量共用零部件、後勤維修性較好有關。(圖片來自連結1連結2)

 

彭博透露的情況一開始就令人一頭霧水了,他們講的明顯是液體燃料彈及井射彈,然而只要稍為熟知解放軍建設的人都知,火箭軍主力是機動拖車 / 發射車部署的機動固體燃料葯柱的洲際道彈,只有一種戰略導彈需要「入燃料」和井射的,就是現時只有五個旅可能不足30支導彈 / 15個發射井的東風5型(留意,西北的新發射井有幾多是真井都沒人知道,只知還未到服役時間),重要性比十年前已經輕了很多,甚至有人認為東風5A / B型的部隊已到服役後期,等待換裝傳說中的東風45型(或東風5C?)或持續入役的東風41,就像現時不足百架的殲7戰鬥機旅一樣。

SS 9R-36系列(北約代號SS-9)是洲際導彈實用化後第三最重型的洲際彈道導彈,其次世代形號R-36M(北約代號SS-18)則成為第二最重型,的主要改進點為冷射照代熱射,採用墮性氣體儲存箱作為彈筒,燃料存放期也大幅延長,反應速度和投擲量也有所加強。西方傳說中的東風5C型若然真有其事,有可能也是採用同一種改良路線。(網絡圖片)

 

相對於俄國仍服役的R-36M系液燃洲際彈道導彈,東風5型更貼近上一代的R-36和美國的泰坦二型,都沒有只注入墮性氣體可保存至少10年的發射筒,而且使用熱發射原理並在發射前才加燃料。東風5型各系列使用的燃料和氧化劑叫偏二甲肼和聯氨,具相當毒性,有腐蝕性且加水進去的化學反應和強酸化會「十分精彩」!所以就算可存放在導彈燃料罐內數月,現時都只是等發射前才會加注燃料,即......那導彈絕大部分時間都是空罐子。

 

416917A211發射中的長征四型火箭。該火箭是現役運載火箭中最接近東風5型的火箭,留意噴出的尾氣是黃色的,這是偏二甲肼和聯氨混合後自燃的初期特徵。使用這兩種燃 / 氧化劑的最大好處,是這兩種化學物可以常溫保存,火箭燃料罐幾乎無需做保溫處理,加上沒有常溫下氣化的問題,也更不容易洩漏燃料。BTW,長征系列火箭一向成功率高且相當可靠,和航天部門關係極密切的火箭軍,竟然會被說成對幾乎是同出一系、分享相同技術與維護方式的洲際彈道導彈保養極差,這在邏輯上很難說得通。(圖片來自新華社)

 

有人嘗試對文章的極少量內容作出超譯級理解,認為是指有基地指揮官變賣火箭燃料然後以水代之,以省卻處理廢用,這個嘛……偏二甲肼和聯氨雖然比較貴,但很難賣得到錢,因為主要作用就是火箭燃料,其他地方用到的不多,且因為有毒性,更難運輸和處理。但現時部分發射基地其實都在兩個航天發射中心附近,發射中心本身就有儲存設施可以長期儲存支援。他們可是一年射掉四十發偏二甲肼火箭啊,數量比東風5現有的服役數還多……

再講,解放軍處理偏二甲肼已有多年經驗,把燃料箱中的燃料換成水,不但有處理有毒推進劑的麻煩,而且過程涉及太多人,貪污的鐵律是涉及愈少人才愈安全、愈難被告發或查核。以上做法也實在違反貪污慣常的基本操作呢。至於加水進火箭嘛........東風5型的第一級火箭其實也是用在長征二至四系列運載火箭上,水是可以用來做灌注燃料訓練、檢查燃料罐有沒有滲漏及排出燃料後進行清洗,這點在長征火箭發射前的準備工作曾體現出來。事實上若平時進行燃料灌注訓練及清洗工作,最方便的可能還是……水。

AFP 228A東風5型發射中。由兩圖可見發射井的滑動式井蓋,和美國泰坦二型ICBM發射井相似。這種滑動式井蓋,重量會非常大。(網絡圖片及TheMilitaryStandard - Titan II)

 

至於所課西部發射井不能打開的問題……要知道地理上解放軍的洲際彈道導彈發射井都算在西部,現役解放軍的發射井(不計酒泉衛星發射中心附近的火箭軍訓練基地的)只有大約25個左右,都是東風5A型和B型用的老熱射井(不過近年似乎有新的東風5C型發射井在原東風4型導彈的設施附近建造中,可見連結1連結2),其餘都是機動洲際導彈的發射筒;另一方面,這種熱射井嚴格來說並非用蓋,而是一大塊可平移、把發射井和燃氣噴口也蓋著的大型混凝土預製塊,其實不見得有多大難度,若果移動有困難,更可能是當初設計上過重,導致移動滑軌年久失修較易受損而已,但這非不可維修的問題。

由於彭博的形容也過於簡略,大部分討論者開始轉向新疆及敦煌地區給衛星發現的300多個新發射井,不過需要留意的是,首先這些井都未進入戰備(因為還未有裝填導彈的跡象),二來傳聞中的新重型戰略彈道導彈還未達服役階段;三來這些井有多少是真正的發射井,都是一個問題。

416917A新疆疑似新發射井在土方構造上與美俄過去的發射井有相當大的不同。據去年9月一些流傳的說法,這種結構有可能和進一步加強發射井抗高熱和抗衝擊波能力有關。(圖片來自連結)

 

由現時衛星照片所知,這些發射井都接近俄系冷射井的形式,但土方結構和美俄都有相當差異。跟據一些坊間的說法,彭博那篇文章關於發射井的故事可能是來自去年9月一個傳聞的嚴重誇張化:部分發射井在發射蓋上再鋪了一層沙石及其他物質夾層土層,用來加強對瞬間爆風與高熱的防護,爆風過後,井蓋即可推開殘餘的砂石碎屑,立即發射,但去年8月至9月測試顯示那夾層似乎也難以給井蓋推開或吹開,故仍在改進中。其實亦即是說,由於匹配的彈道導彈仍在發展中,故這些發射井仍不影響戰備且還有時間進行設計修改。這類直到真正實驗時才出問題的設計,並不罕見,且通常也未會造成嚴重問題。

FS Surcouf火箭軍貪腐事件,有更大機會涉及採購中的回佣問題,這情況和國軍90年代的拉法葉案有點類似,不同點在於一邊除海軍高層外,還有外國的軍火商甚至政界,但另一邊可只涉及國內相關部門的少數高層,更難傳出風聲。(網絡圖片)

 

可能的真實情況?

事實上,即使部分情況真實存在,但也可能真實事混在假情報中,搞出真亦假時假亦真的消息。本處只是一種推敲背後的情況與動機,僅作一參考。

1, 翻譯人員把拿到的報告中某些字眼誤解了,例如預算 / 武器性能「注水 / 灌水」當成真正字面上的「加水」。單就現時所知,解放軍在七月開始調查火箭軍貪腐案時,審計部是一大要角而被撤職的高級軍官與一些航天公司高層,都有參與裝備或新工程採購及投票工作。基於一些「貪污邏輯」,較有可能的情況是有人人為提高裝備採購的成本價,以在當中賺取差價 / 回佣,這樣面對檢查時都不會露出破綻,也只有少數人涉及,甚至要詳細核數時才有可能露出蛛絲馬跡。至此,導彈採購價「注水」說似乎就說得通。

FS SurcoufAA事有湊巧,彭博公開報道的前後,也有報道指國內安全單位破獲MI6僱用海外華人在國內收集情報的網絡。由於和英國有關,調查期間也集中在09III核"沉沒"前後,兩者可能有某程關連呢。(圖片來自連結1)

 

2. 利用被剪裁過的情報(可以非常假或半真半假、誇大了的),去套取真情報或引誘對方作出反應,其實也是典型的反情報作戰手段,「中途島缺乏淡水」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當然,倒轉頭也可能是中方故意放出假消息,目的可能有很多,例如讓對方上釣,從而確定情報流向並找尋潛在的情報缺口(例如內應或者哪一個通訊方式可能被竊聽等)。諜報戰的領域本作真時真亦假,有時放出消息熟真熟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其目的。

3. 此事發生時間比較巧,12月底中美兩軍再次通話、解放軍新領導班子正式上任,同時正式撤換涉嫌違紀將領,然後美國防長在無人知曉下病危入院做大手術,甚至乎急劇惡化的胡塞紅海危機等,都在文章刊出前出現,時間上真有點巧合,尤其是防長病危入院,白宮高層幾乎沒人知曉,要靠媒體揭發才曝光。事後拋出一個這樣的情報,其實是否有轉移媒體視線之嫌?

 

後記:

公開的情報,通常都需要較詳細的資料(最好還有圖片),才可有分析的價值及證偽的機會,比如去年年初那些洩漏的、供美軍中級軍官與情報官員參閱的紙本報告,雖然只屬二手資料,但仍能就此判斷出美軍在俄烏戰爭及其他國家軍事情報的掌握程度與盲點。近代偉大天文學家卡爾‧薩根即曾說過「超凡聲稱需要超凡證據(Extraordinary claims require extraordinary evidence)」,但顯然那三句說話連證據都算不上,只是另外三個聲稱而已。可惜的是,有些人起哄之時,偏偏忘了這句名言,究竟又為什麼呢?至於某些「前軍官」提出更好笑的證詞,例如解放軍「永恒族」可以拿劇毒火箭燃料煮火鍋,那根本就可以當成智障笑話而已.......

發佈於 軍事博評
By 2024-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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