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評】石琪﹕《寧采臣》《梁祝》《帝女花65幻想》 雜談聊齋 粵劇 《帝女花》短片展

2024-02-21 16:44:48 最後更新日期:2024-02-21 16:59:51
石琪

香港資深影評人。1964 年開始寫影評至今。

2402212《寧采臣》《梁山伯與祝英台》宣傳海報

「鳴芝聲劇團」正在「新光戲院」演出賀歲粵劇,首先是李居明編撰的《寧采臣》,稱為「聊齋驚夢」賀歲版,演了四天。然後每天不同演出《連城璧》《香銷十二美人樓》《皇牌折子戲》《紫釵記》《月老笑狂生》《花田八喜》《獅吼記》和《帝女花》。

必須佩服粵劇藝人記熟很多新舊劇目,每齣三個多小時連環輪轉,有時日場夜場也不同戲,精神和體力消耗極大,不能唱錯做錯,難度很高。

「鳴芝聲」生旦台柱一向是蓋鳴暉、吳美英。聞說吳美英最近不適,《寧采臣》臨時由梁心怡代替上陣,幸而這位新秀表現不錯。接着的連串劇目吳美英能否全面復出?我寫此文時尚不知道。

《寧采臣》改編電影《倩女幽魂》。早在1960年,李翰祥把《聊齋志異‧聶小倩》拍成邵氏國語古裝片《倩女幽魂》,樂蒂演女鬼聶小倩、趙雷演書生寧采臣、楊志卿演劍俠燕赤霞,大獲好評。1987年「新藝城」拍出同名新版本,徐克監製,阮繼志編劇、程小東導演,王祖賢、張國榮、午馬主演,不及李翰祥版本古色古香,而大大加強搞笑搞鬼和武打動作,很賣座。

粵劇《寧采臣》也很搞笑,玩出不文的打諢插科。除了大唱粵曲小調,還唱大家熟悉的電視歌、流行曲和英文Only You,更有舊曲新詞的「哥哥歌」。主體就仍是人鬼戀的靈異愛情,劇情自由創新,與《倩女幽魂》頗有不同。

最大改變,是安排寧采臣與聶小倩早已是寄詩傳情的筆友,像《蝶影紅梨記》的才子趙汝州與名妓謝素秋那樣從未見面。劇中相逢時小倩已變幽魂,陰陽相隔。今次亦借用傳統戲曲常見的畫中人現身。又安排樹妖姥姥(陳嘉鳴演)有兒子「妖公子」(陳鴻進),詼諧搞笑,對寧采臣(蓋鳴暉)一見鍾情,大玩腳底按摩,更爭取同性結婚!

此外,有黑山老妖(呂洪廣)魔力比樹妖更強,要娶倩女為妾。燕赤霞(黎耀威)角色亦有變化,描述他以毒攻毒,飲黑山毒酒大醉不死,才煉成屠龍刀無敵神功。總之,李居明把聊齋故事加料變奏,其中有兒戲肉麻的惡搞,亦有不乏想像力的發揮,整體通俗熱閙,至少不會熟口熟面。至於鬼戲舊時不宜賀歲,現在就少了避忌。

其實核心角色始終是聶小倩,這幽魂出場經常陰風陰雨、陰霧瀰漫,梁心怡看來幽怨不足,而勝在明麗爽快,水袖和拗腰可觀,高音歌喉暢順,狀態甚好。今次她原本演妖奴,代替吳美英擔正,就被全院滿座的觀眾接受。——- 我只看過她去年參演《小平你好》,也有突出的明快表現。原來她已是較小劇團的正印花旦,熟悉不少劇目,當可逐漸出人頭地。

目前香港粵劇觀眾無疑長者佔多,但湧現訓練有素、有才有貌的較年輕藝人,不少「新秀」也經驗豐富,台上不愁沒有接班人,只怕缺乏新世代觀眾。

上月我到「高山劇場新翼」看了「天馬菁莪粵劇團」演《梁山伯與祝英台》,女文武生文華 監製、編劇和飾演梁山伯。我以前看過幾次文華自編自演的戲;演祝英台的御玲瓏則是首次正式看到,她出身粵劇世家,資歷不淺。

據「編劇絮語」,這次改編以任劍輝和李寶瑩的唱片版為基礎。我的觀感是和傳統梁祝故事大同小異,成績中規中矩,而比較簡化,不像彭美施製作、梁兆明和梁非同主演的《新梁祝》大陣仗。

我對文華改編版本有兩個小意見。其一是「樓台會」後梁山伯病重臨終,祝英台寫信給他,書僮士九擔心主人讀信會更傷心欲絕,因而不傳達還偷讀,最後才回心轉意送信。我認為僕人這樣自作主張不合規矩,亦不符情理。其二是此劇強調門戶禮教破壞了良緣,當然屬實,然而用上「封建」兩字並不妥當,因為五四新文藝以來左派鼓吹的「反封建」,跟中國古代封建原意有很大差別,不宜濫用。

二月初,我也看了「水波浪影片節」首映。這是「桃花源粵劇工作舍」紀念唐滌生《帝女花》面世六十五週年的系列節目之一,以「帝女花65幻想」為主題,放映多部自由發揮的短片。

香港「仙鳳鳴」粵劇戲寶《帝女花》,1957年首演,1959年拍成任白等原班人馬演出的電影後 更廣泛傳誦,成為經典。1975年又拍了龍劍笙、梅雪仙主演《帝女花》電影,吳宇森導演,也受歡迎。劇情背景是明朝因李自成造反而滅亡,隨後滿清入主,通過公主駙馬的殉情故事,哀悼國破家亡、改朝換代。這粵劇面世時,距離「二次大戰」 和 「國共內戰」不遠,生離死別的悲情特深。

那些獨立短片包括學生組、公開組、委托作品和回顧作品,靈感來自《帝女花》,各自作出聯想而至狂想的演變,包括少男粉墨穿戲袍自唱新作歌曲。其中有些觸及國仇家恨、古今盛衰。妙在有段拍攝港人前往台灣找尋鄭成功遺跡,特別反斗趣怪。事實上明朝亡後鄭成功以台灣為基地,企圖反清復明。

更多短片涉及同性關係。《帝女花》的公主駙馬當然是異性戀,不過由於任劍輝女扮男裝反串,與白雪仙合演,此後至今亦常有女小生與花旦拍檔,早已形成疑似同性戀的猜想。於是 “短片展” 中至少有兩部拍攝兩女性,背景有香港亦有台灣。

壓軸一齣是兩個男舞蹈員,演繹一太監追隨崇禎皇帝上煤山自縊,雙雙在同一樹上吊頸,則把殉國殉情與同性關係結合起來。我覺得「帝女花65幻想」弄得同性多過異性,太偏鋒了。有趣的是,太監與崇禎的舞劇短片還有兩主角與攝影組登山的實錄,位置是與內地交界的沙頭角蓮麻坑,此乃香港著名行山景點,兩男就在原是礦洞的大坑洞內共舞。

剛剛開幕的第五十二屆「香港藝術節」,二月廿六日將有京劇《帝女花》,改編自粵劇,由「中國國家京劇院一團」演出,于魁智演周世顯,李勝素演長平公主。我幾年前已經看過首演,覺得遠遠不及粵劇,未知今次有無加工修改。第二晚演《宇宙鋒》及《將相和》。我更感興趣是第三晚演《女起解》及《失街亭‧空城計‧斬馬謖》,只訂了這場的票。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發佈於 博評
By 2024-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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