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石琪﹕《填詞L》風趣別緻 粵語歌曲 最難填詞

2024-03-14 16:36:03 最後更新日期:2024-03-14 16:53:59
石琪

香港資深影評人。1964 年開始寫影評至今。

2403133《填詞L》宣傳海報

這是《金都》導演黃綺琳自資編導的新作。

她首部劇情長片《金都》(鄧麗欣、朱栢康主演)在2020年上映,得到「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新晉導演獎。《填詞L》則獲今年香港金像三項提名:最佳女主角、最佳原創電影音樂 和 最佳原創電影歌曲,將於四月十四日揭曉。

《填詞L》是黃綺琳「半自傳電影」,根據親身體驗,描述一個香港女生熱愛填寫歌詞的經歷,有苦有樂,悲喜交集。

香港流行樂壇不斷有偶像歌手和作曲作詞名家,在影視壇 台前幕後亦相當重要;但電影以「填詞人」為主角很罕見,記憶中我只看過2007年西片《冧歌有情人》(Music and Lyrics),曉‧格蘭Hugh Grant 與 茱‧巴里摩Drew Barrymore 合演作曲作詞人,爆冷賣座。——而 《填詞L》由黃綺琳和監製黃鐦聯合自資方才拍成,真是出錢、出力、出心血,成為別緻的可觀之作。

片名有些奇怪,據說原名《填詞撚》,「撚」是「人」的國語發音,即 「填詞人」。不過粵語「撚」字像粗口,至於為何改為L,已有訪問報道,我不大清楚。

《填詞L》女主角鍾雪瑩, 就是 《殺出個黃昏》 跟謝賢演對手戲的鬼馬少女,今次她主演的女生,主要用粵語填詞,其次才是國語。此片歌曲甚多,歌詞好玩,我覺得最趣緻是大談粵語九聲。

石琪 「半個秘書」陸離趣按:九聲,即高尖音(陰)平上去入,陰飲䕃泣、冬東董篤、分粉訓忽、公鞏貢菊、三九四七(或三九四一) ;和低沉音(陽)平上去入,陽仰樣若、焚憤份佛、明銘命覓、龍櫳弄六、零五二六(或零五二十),總共八聲,另加一個「入聲」八,就是一共九聲。——然後我們會發覺,很奇異,原來中文數目字「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每個字竟然就是 「九聲的其中一個」,而一與七同聲,六與十又同聲。——那就是依次為:(陰)平上去入-三九四七(或三九四一);然後(陽)平上去入-零五二六(或零五二十)。——至於如今應已是共識的 「粵語十聲」,那第十聲,就應該是 第九聲 「入聲:八」的同類同聲:八甲鴨霎抹壓撻夾法格殺煞洩歇竭揭跌喝葛割索答呷確托託,之類等等——這些「第九聲」,依粵語習慣有時會讀高少許,比如 「臘鴨」的第九聲「鴨」,我們有時會問「你中唔中意食臘鴨呀?」——那 「鴨」字原是第九聲,提高少許音,就是第十聲。——也不是每個「第九聲」都可以提高少少音的,比如煞殺割答法——等等就不可以; 惟已知「煲葛湯」的葛,「萬字夾」的夾,「有個賊入咗來呀」的賊,之類,就可以提高少少音, 成為第十聲。

而今天應該已是共識:粵語歌詞每個字必須與曲中音符配合,一如粵劇,比國語英語艱難。——女主角在天主教學校讀書,而早年教會歌曲的粵語曲詞往往「唔啱音」,生硬突兀,早已是令人啼笑皆非的怪現象。

片中學校情景拍得生動有趣,亦近似張婉婷+郭偉倫 紀錄片《給十九歲的我》注重日常真實感。學生們努力填詞,爭論是否合音,又參加校內比賽,被修女教師咬文嚼字審批。

社區中心的「廣東歌填詞班」亦妙趣橫生,朱栢康演導師,對着幾個來歷不同的學生,抵死地宣稱填詞不能謀生。又說平上去入、聲韻平仄複雜難懂,只需運用數字「0243」 (或「02493」?) 便明白怎樣用字合音,頗有荒謬喜劇感,其實也是有根據的「熟行」之論。(石琪按:研究粵語流行曲的專家黃志華 發明「填詞魔法」0243,例如「小心地滑」是3322。——另一派則主張02493,認為「小心」應是93,「傷心」才是33。這些爭論超出我的理解程度。

女主角活用黃志華老師的魔法代數,隨時隨地見到什麼文字,聽到什麼說話,都化為數字,於是填詞得心應手啱音。她又上網找新歌代為填詞,結識新進歌手,千方百計祈求所填歌曲可以灌錄「出街」。她曾在唱片公司工作,亦曾填國語歌往台灣「面試」,千辛萬苦。

劇情亦有同學好友的關係,以及大學時代的戀情,畢業後的求職。女主角與爸爸(葛民輝)、媽媽(邵美君)、哥哥(潘宗孝)的家庭戲也不少,互相鬥氣而又親切。還有鄧麗欣、潘源良、楊偉倫、胡子彤、梁仲恆、曾翠珊等助陣演出。雖然是小品製作,各式人物豐富,而且在香港、台灣兩邊走。

鍾雪瑩由中學女生演到「歷盡滄桑」,而至在台灣耕種,都很自然,原來這新進女星本身也是填詞人,影視演出經驗豐富,同時是資深電台節目主持。今次她角逐「香港影后金像奬」的對手,是《白日之下》余香凝、《毒舌大狀》王丹妮、《不日成婚2》衛詩雅、《4拍4家族》謝安琪。

《填詞L》作為黃綺琳的半自傳,集中於熱愛填詞方面,沒有提到她怎樣變成編導。不過片中女主角曾為早期試辦「Uber的士」的公司創作廣告歌,拍廣告片,大概源自編導當初拍短片的經歷。黃綺琳正是港台兩邊走,已在Netflix上架的台灣都市愛情單元劇集《此時此刻》,有兩集由她拍攝。

說起來,香港女導演的半自傳影片,早已有1990年許鞍華的《客途秋恨》,張曼玉主演,陸小芬演日本母親。2022年有朱鳳嫻的《一路瞳行》,吳千語演女兒,惠英紅和吳岱融演失明父母。——還有將映的《但願人長久》,祝紫嫣自編自導自演,吳慷仁演父親,這新片已獲台灣金馬獎、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獎、亞洲電影大獎等多個獎項,亦提名多項香港金像獎。

有趣的是,這些女導演拍「半自傳」都未老,多數仍然年輕,黃綺琳也只是三十來歲。——拍「半自傳」的男導演似乎很少,例外的是 二十世紀五‧ 六十年代「法國新浪潮」代表作之一,1959年杜魯福 Truffaut 成名作《四百擊》(Les quatre cents coups)基於自己的童年經歷;然後杜魯福繼續拍成 「半自傳五部曲」,依次為 1962 《二十歲之戀》、1968 《偷吻》、1970 《婚姻生活》、1979 《愛情逃跑》。這五步曲跟

隨飾演主角安坦‧但奴 Antoine Doinel的尚比亞‧ 里奧 Jean-Pierre Leaud 由 13 歲童星一路長大到中年,應是創舉。——另有西班牙名家艾慕杜華 Almodovar 2019 年作品 《萬千痛愛在一身》Pain and Glory , 時年七十歲,據說亦是半自傳。——而香港方育平1981年三十多歲拍成《父子情》,亦有他的成長體驗。

美國史匹堡 Spielberg 前年拍成半自傳電影《法貝曼:造夢大師》(The Fabelmans)時,也七十多歲了。——還有 香港電影研究名家羅卡(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創辦影響深遠的 「中國學生周報」新電影版 + 「大學生活電影會」簡稱「大影會」+「香港實驗電影第一潮」……),已過八十歲,仍然生猛,拍出自傳紀錄片《聲影路》,即將在 今年第 48 屆「香港國際電影節」放映,然後擇日公映。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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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2024-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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