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布延海海戰中被猛烈轟炸中的武藏號，背景還見到第一游擊部隊的護航驅逐艦群。海戰中大和級超級戰列艦成為美國海軍航空隊集中攻擊的對像。(網絡圖片)

這兩天，是人類歷史上最大也是最後一次大海戰—雷伊泰灣海戰的80周年紀念，同時也代表著太平洋戰爭中日本徹底失去制海權的開始。後世對這場戰爭的研究多於恒河沙數，而且幾乎可以研究的都研究到透了。不過相當特異的是，這次海戰雙方的指揮官都有不少指揮或協調失誤，甚或美軍指揮層面所犯錯誤更為嚴重，當然到了最後，勝利的仍然是美國海軍。

菲律賓海海戰中的44年6月20日下午，美軍的艦載機部隊才首次攻擊日本海軍艦隊，但當時整個日本海軍機動部隊只餘不足100架艦載機而已。這次攻擊美軍的戰績也不見得好，只幹掉一艘航母及兩艘油輪，其他多艘艦隻中彈，但都不是致命傷，比之前一天美國海軍潛艇的戰果，相差太遠了。不過話又說來，第一天殲滅75%日本機動部隊航空戰力，才是勝利關鍵。(網絡圖片)

這場海戰論規模比44年6月的菲律賓海海戰更為龐大，甚至涉及四場會戰(即錫布延海戰、蘇里高海戰、恩加尼奧角海戰和薩馬島海戰)，且持續時間更長，但論決定性，似乎菲律賓海海戰更具決定性，事實上，菲律賓海海戰中，日本海軍賴以和美國海軍繼續對抗的機動部隊被擊沉航母3艘，中破一艘，但更大問題是原有406架機隊的三個航空戰隊被打剩不到35架，飛行員損失也達到70%以上，很長時間都無力再戰，由於無法及時補充及提升熟練度，雷伊泰島會戰開始前有兩條新航母入役及所有中彈艦修好，但大都都再不能裝機出戰，只能當運輸艦用，而參戰的4條航母，連艦載機也補不齊，原應配備的162架的機隊，實際上只有106架，怪不得只能當誘餌了……亦因為航空艦隊已經不成氣候，日本海軍已永遠失去壓制美國海軍航空隊的所有法寶……

 九段作戰可能位置示意圖。當中第五階段決戰(遠程陸上轟炸機攻擊)、第六階段(機動部隊攻擊)及第七階段(水雷戰隊夜戰)是關鍵。事實上九段作戰的安排非常精密，尤以水雷戰隊夜戰為甚，但前設是美軍真的要依著他們的預想去打；若美軍稍為不按理出牌，那日軍的戰略效果就可能出現重大偏差。(網絡圖片)

有一點可以肯定，日本的失誤似乎承襲其一貫「傳統」—喜歡很精妙的戰役佈局，這點可以體現在二十年代開始一直艱苦訓練且主要軍事條令和軍備建設都是圍繞「漸減邀擊作戰」進行。然而後來可以證明，以當時遠程通訊科技(尤其日本可靠性一般的長波海上通訊)而言，也難以達成中途複雜而有效的協調；而且即使通訊在毫無阻滯的情況下，要協調也非容易之事，尤其是不但己方的協調要近天衣無縫的地步，對方也要「高度配合」，才能達到預期效果。若對方的行動越出原有預判太遠，要臨時應對很多時都會來不及。

 雷伊泰灣海戰中美日兩國艦隊部署 / 進軍路線。可見到日本四支艦隊各自出發，進軍路線其實較容易受阻滯，美軍則採用防區制，協調上相對也較容易。(圖片來自USNI)

事實上，日本海軍在中途島，本來就有組織太巧、違反集中兵力原則而弄巧成拙成份；反而歷來最大戰果的珍珠港戰役，戰役安排卻相當簡單，就是單純使用空襲，也沒分兵，一支航母艦隊統一調度，相當於九段作戰中機動部隊單獨出去作戰而已。回到雷伊泰灣海戰，聯合艦隊講求四路並進，其中一路為餌(小澤的第三艦隊-航母編隊)，三路聯合(第二艦隊第一游擊部隊兩個組成部份及臨時加入的第二游擊艦隊)由南北方向突入雷伊泰灣美國海軍登陸場錨地，不但各艦隊進入時機要協同，同時也要艦基陸基水面及空中打擊力量協同，更要通訊毫無障礙，難度其實更大；事實上，雖然有聯合艦隊司令部居中協調，但各艦隊以至居中指揮的通訊與指示，都有其他編隊收不到的情況，西村和志摩中將兩人各自率領的游擊艦隊更幾乎從來沒有協調過：更有甚者，第一游擊艦隊和聯合艦隊司令部在10月24日夜晚通報返回攻擊時，更沒有明言更改協調特入的時間，直接導致西村艦隊自行突入蘇里高海灣並一頭撞上美軍第七艦隊早佈置好的夜戰陷阱，白白犧牲之餘對手幾乎絲毫無損……

幾乎可以肯定是盟軍第一張大和級超級戰列艦的清晰照片，攝於錫布延海海戰(雷伊泰灣海戰的第一場海空戰)。一枚由SB2U俯衝轟炸機投下的1000磅炸彈直接命中大和號第一砲塔前的甲板，當時第一游擊艦隊上空根本沒有任何空中掩護。(圖片來自維基百科)

不過必須說明的是，就算安排如何精巧也好、協調如何出色，日本在雷伊泰灣海戰的策劃階段已算是「未打已輸」，這是因為日本作為消耗盟軍進攻能量的絕對國防圈與原有的第三艦隊及大量陸基航空力量，早已在數個月之前被打得潰不成軍，反而盟軍本身沒有什麼損耗，甚至連阻滯的次要目標都沒法達到。

之後因應美軍進入菲律賓而進行打擊的「捷一號作戰」，雖名為勝利，但艦隊出征的主要戰役目標也只是擊潰美國海軍在雷伊泰島的登陸，以延後聯軍的進攻而已，甚至艦隊本身是否能回到後方都已沒有什麼寄望，因為海軍內明眼人都知常規手段已無法勝過美軍的海空質與量的優勢，要不聯合艦隊司令部也不會想到用航母編隊作誘餌，大西瀧治郎也不會提出神風特攻戰術這種損招了。

薩馬島海戰是雷伊泰灣戰役四場主要海戰之一，也是太平洋海戰中水面力量最懸殊的戰役。基於哈爾西所率領的第三艦隊所屬航母戰鬥群脫離薩馬島海域，向北撲擊作為誘餌的日本第三艦隊，令日本海軍第一游擊艦隊有機會由北面海口突入雷伊泰灣外海。當時守衛該海域的只有第7艦隊其中一群護衛航空母艦艦隊(TF77.4第三群，代號為塔菲三號)六艘護航航母(由商船改裝而成，主要負責反潛及登陸支援)、三艘驅逐艦及四艘更弱的護衛驅逐艦，第七艦隊其他軍艦還在更南的海域中。雖然面對佔絕對優勢的艦隊，但該中隊的其中三艘小艦還是以無畏的精神衝向日本海軍，為後撤的其他軍艦及附近準備反擊的護衛航空母艦飛機爭取時間。三艦最後還是被擊沉，泰半官兵陣亡，而一艘護航航母亦被擊沉，但日本海軍亦付出至少兩艘艘重巡洋艦重創的代價，且還有大量艦艇為航空攻擊所傷，損失更大；更重要的是，該小隊的頑抗最終讓日軍打消了繼續突入的念頭。(網絡圖片)

當然，怎樣說都好，美軍一樣遇上通訊問題，而且第三艦隊哈爾西上將在24日下午制定25日面對日本海軍持續攻擊的應變計劃時，在通報美國太平洋艦隊總部和第七艦隊上用詞含糊，加上之後一股腦追咬小澤艦隊(航母編隊)的誘餌，什麼後手都不留，全軍北上而完全拋卻雷伊泰灣北面的警戒工作，且在通告追擊計劃時用詞也含糊不明，造成相當誤會(例如第七艦隊司令金凱德中將還以為哈爾西有部分艦隊仍在北部進行警戒)及極為嚴重的戰略失誤，直接導致薩馬島海戰中美軍要數條小船直接對抗栗田艦隊，在傳誦千古的決死對抗後面，其實是可以避免的慘重傷亡。這也是哈爾西中將一生中最大的污點。

 作為第三／五艦隊的總指揮，哈爾西中將(左)和斯普魯因斯中將(右)都是戰功赫赫，但兩人的作戰風格可說完全相反。就個人而言，哈爾西在雷伊泰海戰及之後兩人次為行軍不避颱風，結果導致不少損失，的確也太魯莽，而且比較像戰隊指揮多於主力艦隊總指揮。(圖片來自維基百科及連結2)

有趣的是，在菲律賓海大戰中，斯普魯因斯中將（第三艦隊另一輪任指揮官，當輪到他的司令部上任，第三艦隊會改名成第五艦隊，而哈爾西及其司令部則會回珍珠港籌劃下一任期時的作戰）也被抨擊為保護登陸場而打得太保守，雖然哈爾西一開始就以攻擊至上著稱，但會否也受這件事影響？甚至乎軍事史專家們也暢想過，如果兩場決定性會戰的指揮官互換，結果會否不一樣？

美國海軍僥倖的是，雖然犯了戰役安排上的嚴重錯誤，但日本海軍因為通訊問題也沒法好好利用，而且……即使沒有菲塔3號艦隊各艦的決死阻擊，已失去空中掩護力量的日本海軍質與量上的差距還是太明顯，美軍第七艦隊水面艦艇群，加上十多艘護衛航母(近500架艦載機)的空中攻擊力量，仍有相當大把握在第一游擊艦隊突入錨地前即將其重創(當然，航空攻擊要先癱瘓大和號；事實上，薩馬島海戰第一階段多艘軍艦的戰損以至退出戰列，更多是由第七艦隊多艘護衛航空母艦的艦載機攻擊而成)，日本海軍的結局只是能與多少美軍同歸於盡而已。

所有珍珠港戰役日本航空母艦中「挨到最後」的瑞鶴號航空母艦，照片是其於1944年9月參與電影拍攝的情況，一個月後就在恩加尼奧角海戰中被擊沉。由1942年南太平洋海戰到其戰沉，仍然存世的技術資料和照片、片段就只餘下這段電影片段。(網絡圖片)

後話：待找重要沉船

作為對於海戰的紀念，很多人都認為對於沉艦的詳細考古、紀錄及還原歷史，是其中一種最佳的紀念方法。得益於無人深潛器的迅速發展，搜尋及考察沉艦成為2010年代以後的「新潮」，多艘沉艦不但被發現，已知舊艦也被更詳細的進行考察。以雷伊泰海戰為例，日本海軍多艘軍艦如戰列艦武藏、山城、扶桑，巡洋艦最上、烏海、摩耶及多艘驅逐艦，甚至薩馬島海戰多艘美軍「英杰」都被詳細考察過。

雷伊泰灣海戰水下考察三項最重要的成果，都是由無人深潛器達成，且也是同一機構—保羅･艾倫的水下考古團隊達成的，當中武藏號的考察算最令人驚喜，為大和級二號艦的歷史資料填補不少空白。NHK特備節目利用保羅艾倫團隊的影像，首次展示的武藏號不同部位殘骸。(照片拮取自YOUTUBE)

不過其他日本海軍的沉艦還未有被搜索到，鑑於日本海軍在投降後燒毀大部分照片與技術資料，很多軍艦的最終狀態還是個謎，例如栗田初期旗艦的愛宕、小澤艦隊的瑞鶴及其他三艘輕空母、重巡筑摩、熊野等都未能找獲，對於日本海軍考古而言都是有相當價值的。其中除了熊野可能沉沒在超出現有絕大部分無人深潛器都沒力到達的極深水區外，其他都還可以找到，當中比較有價值的應為日本幾艘航空母艦和愛宕號重巡。不單是因為這幾艘軍艦的戰時重要資料都嚴重缺乏，愛宕由於是第一游擊艦隊的最初旗艦，且在短短10分鐘內就沉沒，艦內某些保密文件櫃可能尚有作戰資料或紀錄保存著。

保羅･艾倫的水下考古團隊也非常完整的還原了幾乎所有技術資料和戰時相片都被銷毀的摩耶號重巡洋艦最後狀態。以上是以精密模型為圖例，展示片段所見艦體不同結構的相應位置圖。(資料來源-NHK網站新聞片段、保羅介倫網站及網絡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