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航中國首條北極航線的「伊斯坦布爾橋」號貨輪。該輪是巴拿馬型集裝箱船，最多可載運5000個標準集裝箱，已有25年船齡。（網絡圖片）

9月22日，中國首條北極航道集裝箱航線正式開通。該首航航次是由中國企業海傑航運有公司的貨輪「伊斯坦布爾橋」號執航，從中國寧波舟山港出發前往英國弗利克斯托港（Port of Felixstowe），預計全程只需約18天，比傳統繞經蘇伊士運河的航線的約40天，足足縮短近10天，更比繞好望角快32天；即使走陸路的中歐班列亦需要花25天。這條新航道的開設，不只是在運輸上更快、更有效率、更深具戰略意義，折射出全球地緣政治、經濟和環境格局的深刻變化 [注1]。

北極航道又可稱為北方海路（俄語：Се́верный морско́й путь），是指沿俄羅斯海岸線往返太平洋與北冰洋的海上航路。早在十一世紀，在白海海岸從事貿易和殖民的羅斯人已對這條航線進行探索；至十七世紀，俄國人建立了一條往來阿爾漢格爾斯克和葉尼塞河的航線，這條名為曼加澤亞航線的就是北方海路的前身 [注2]。

後來，英格蘭、荷蘭、丹麥和挪威等北歐國家都相繼對該航線的進行探索，希望能找到前往印度和中國的海上航路，但遭俄羅斯阻止並封閉航線。到1725年，俄國探險家維他斯・白令通過未知的水道，即今日的白令海峽，並發現阿留申群島。隨後，到十九世紀中葉已出現商業航線，但在蘇解體後，北極的商業航海衰退，至近年因為氣候暖化，北極冰層溶解，結冰量縮小，讓該航線的價值再次受世人關注 [注3]。

經濟與貿易戰略價值

北極航道對從事國際貿易的企業及航運業極俱吸引力，主要體現是它的經濟價值是。首先，相比於其他連通亞洲及歐洲的航線來說，北極航道的航程大大縮短，直接帶來了時間成本和燃油成本的節約，這對於高科技產品、電子設備、季節性商品（如聖誕禮品）等時效性強的貨物尤為重要。貨物提前抵達有助於緩解歐洲主要港口（如鹿特丹、漢堡）的擁堵狀況，優化整個供應鏈。因此，它大幅提升貿易效率。

另外，它亦可能改變全球產業與港口格局。北極航道的優勢對中國北方港口（如大連、天津、青島）尤為明顯。下表對比了傳統航線與北極航線，從中國主要港口至歐洲主要港口的距離 [注4]。

（編輯部製圖）

因此，開通北極航線這可能會帶動中國北方沿海地區的經濟發展，吸引相關產業聚集，特別是中國東北地區經濟發展長期滯後於其他沿海省份，如有產業政策配合可帶動東北地區經濟產業發展，也能起到各省均衡發展的戰略意義。雖然，整體上會對現有以南方港口為核心的航運格局產生一定影響，但較分散及平均的港口發展群，能增加國家承受戰略威脅的韌性。

北極地區蘊藏著豐富的油氣和礦產資源，航道的開發為這些資源的運輸提供了海上通道，有助於中國拓展海外能源供應管道，提升能源安全。

「北極航道」可分為「東北航道」與「西北航道」，前者是繞行俄羅斯北部海岸的航道，從東亞前往歐洲，這條東北航道的路程最近，嚴謹來說，文中所講的「北極航道」其實就是指「東北航道」。（中國國家地理網擷圖）

地緣政治與戰略安全意義

北極航道的開通顯著增強了中國貿易路線的韌性和自主性，具有深遠的戰略安全意義。

傳統上，中國對歐洲的貿易嚴重依賴麻六甲海峽和蘇伊士運河這兩個關鍵咽喉要道。這些水域易受地區衝突、地緣政治動盪或意外事件（如2021年蘇伊士運河阻塞事件）的影響。北極航道提供了一條替代路線，降低中國對關鍵咽喉要道的依賴，有助於分散風險，確保在國際局勢不穩定時貿易通道的持續暢通 [注4及5]。特別是美國最近有意圖通過俄烏戰爭帶來的地緣政治風險外溢，影響中歐班列的正常運行，這企圖封鎖中國的貿易路線。在此背景下，北極航道更顯出其重要的戰略意義。

東北航道主要沿俄羅斯北部海岸線航行，其開發和利用離不開與俄羅斯的合作。中國外交部曾表示願與莫斯科共同推進北極基礎設施建設，這條航道的順利通航是中俄在北極地區利益互補與合作深化的體現，有助於平衡傳統海洋強國在北極的影響力，有強化中俄合作的戰略意義。

中國作為「近北極國家」，中國通過積極參與北極航道開發，能夠更好地融入北極治理體系，拓展北極事務存在與話語權。在涉及北極航運規則、環保標準等議題上爭取發言權，維護自身合法權益。

環境與氣候影響

北極航道的興起與氣候變化密切相關，其本身也是一把環境「雙刃劍」。

全球暖化的產物與印證：北極冰層的加速融化是航道得以開通的前提條件。科學家預測，到2030至2050年間，北極夏季可能出現無冰期，甚至可能長達半年，這將進一步延長航道的通航時間。

具備減排潛力：由於航程大幅縮短，船舶燃油消耗減少，經北極航線的單程碳排放量據估算可降低約50%，這符合全球綠色航運的發展趨勢。

脆弱的生態挑戰：北極生態系統極其脆弱。航運活動增加可能帶來噪音污染、燃油洩漏風險，並對北極熊等生物造成干擾。因此，航道開發必須輔以嚴格的環保標準和完善的應急機制。

技術挑戰與未來發展

可以預期，北極航道的發展潛力巨大，但它的常態化運營仍面臨諸多挑戰，首先要面臨的就是高昂的運營成本與技術要求的問題。北極航行需要特製的冰級船舶和破冰船護航，這些船舶的建造費用就比一航船舶高昂。此外，還需要應對惡劣氣候、海冰不確定性以及缺乏沿途補給點等問題。但隨著，科技的創新、破冰技術的進步，這些問題可慢慢克服並減低通航成本。

另一大問題就是基礎設施與人才缺口。北極地區的港口、通信、導航和搜救設施相對薄弱，同時，具備極地航行經驗的船員也嚴重不足，需要大量投入進行培訓。但基礎建設是中國的強項，中俄如能充份合作可以解決。

展望未來，儘管目前北極航道的運力與傳統航線相比仍很小（約佔遠東－北歐貿易總量的1%），但其戰略價值在於為全球供應鏈提供了「備用選項」和「韌性網路」。隨著冰情進一步緩解和技術進步，北極航道有望從目前的季節性補充航線，逐漸發展成為連接亞歐的重要貿易通道之一。

重塑地緣政治戰略的重要一步

中國北極航道的首航，遠不止是一次商業試水。它是氣候變化重塑地緣政治格局的活例證，是中國為保障自身貿易安全而進行的戰略性佈局，也是全球力量對比發生微妙變化的信號。從馬漢海權論的視角看，中國開通北極航線，是其拓展海上力量、保障貿易通道並提升戰略自主性的關鍵一步 [注7]。提出「海權論」的馬漢（Alfred Thayer Mahan，1840年—1914）的核心觀點是，海上力量直接關係國家的繁榮與興衰，其基礎在於強大的商船隊、海軍以及控制關鍵海上要道的能力 [注6]。

根據船舶追踪網站接收到的衛星定位數據，「伊斯坦布爾橋」號貨輪26日已駛至日本北海道以東，預計10月11日將到達英國弗利克斯托港。（marinetraffic網站擷圖）

中歐北極快航（CAX）的開通，正是這一思想的現代實踐。它通過北極東北航道，將中歐海運時間從傳統的約40天大幅縮短至18天，這不僅提升了貿易效率，更是一條避開麻六甲海峽、蘇伊士運河等傳統擁堵和地緣政治風險區的替代通道，增強了中國供應鏈的韌性與自主性。此舉也體現了海權內涵的當代演變。除了航程優勢，新航線還能降低約50%的碳排放，契合綠色航運趨勢。同時，作為「冰上絲綢之路」的重要組成部分，它與北極國家（特別是俄羅斯）合作開發基礎設施，旨在參與塑造未來北極航運規則，從而在日益重要的北極地緣戰略格局中佔據有利位置。

總而言之，北極航線不僅是貿易捷徑，更是中國佈局未來海權、保障國家利益長遠發展的戰略舉措。看來，隨著北極航道的戰略重要性提高，解放軍北海艦隊亦會強化戰力。

梁漢文《艦隊》

本文作者：無雙直傳（劉礎慊），學研社成員，法學（國際關係）碩士，著有《全球化多面體　我們如何面對》一書 

參考資料：

1. 中國正式開通北極航道新航線，18天直通歐洲｜俄羅斯衛星通訊社　2025-9-23

2. 北方海路｜維基百科條目

3. 北極航線的價值和意義：「一帶一路」戰略下的解讀｜中國法學網　2015

4. 北極新航道能否成為未來中國全球航運大戰略 | 中國國家地理網　2015

5. 中國將開通「中歐北極快航」，美媒：氣候變化正重塑地緣政治格局｜觀察者網　2025-9-18

6. 阿爾弗雷德・賽耶・馬漢｜維基百科條目

7. 北極航道開發與全球航運格局：2025年中國貨輪北上新動向及政策影響分析｜報告大廳　2025-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