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延安鳳凰山麓革命舊址正門。(筆者所攝) 

2025年8月，我在重走長征路的旅途中曾到過陝西延安，為求一睹這個紅色革命聖地的風貌。由於延安擁有極為豐富的革命歷史和遺址，足以單獨成書，一篇文章絕無可能詳細解說，所以我在本文只對紅軍初抵延安時的中央領導人駐地，以及與該地點有關的一位著名人物作專題介紹。

編按：延安不單是1936至47年的中國共產黨及紅軍 / 八路軍後方根據地，更是支援物資極度缺乏的八路軍敵後區的物資生產地。抗戰後開始的大生產運動，至少有效地支援八路軍部分物資，還有部分武器。美軍1944-45年開始對八路軍的支援，主要也是以延安作為物流集散與前線中心。(圖片來自維基百科)

1934年，由於軍事上的錯誤指揮，以江西瑞金為首都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在蔣介石統領的國民黨軍隊第五次圍剿之中損兵折將，中央根據地日漸萎縮，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迫於無奈之下，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紅軍必須突圍，盡快展開戰略大轉移以保存有生力量。

1934年10月下旬，中央紅軍從江西于都出發，開始長征。一年後，走過二萬五千里路，經歷與自然環境和國民黨軍隊的艱苦奮戰，中央紅軍終在1935年10月19日抵達長征的終點站陝北吳起鎮(今吳起縣)。中共中央之後移師瓦窯堡(今子長縣)和保安(今志丹縣)，短暫作為黨政軍的指揮中心。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變爆發，促成國共第二次合作，共同抗日。紅軍遂在1937年1月揮師陜北延安，中共中央於1月13日移至城內的鳳凰山下，設立在延安的第一個駐地。

編按：延安鳳凰山麓革命舊址。(筆者所攝)

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中共領導人，在1937年1月至1938年11月這一年多的時間內，就在此地居住及工作，領導中國的共產主義革命，並與蔣介石的南京政府聯合起來一致抗日。毛主席的《實踐論》、《矛盾論》、《論持久戰》及《反對自由主義》等著作，就是在這段時間內於鳳凰山駐地寫成的。

直至1938年11月20日，日軍飛機首次空襲延安，城區嚴重受損，鳳凰山駐地的大部分窯洞亦被炸毀。中共中央及毛澤東等領導人隨後遷往延安城西北的楊家嶺，鳳凰山自此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如今，鳳凰山麓革命舊址在原地上獲得保存及重建，中央領導人的舊居和紅軍總部作戰研究室等窯洞均向公眾開放。

編按：鳳凰山麓毛澤東舊居、其窯洞內的臥室及書房。(筆者所攝)

鳳凰山麓革命舊址坐落在鳳凰山腳下，位處延安市中心區域，附近有清涼山和延安寶塔等著名景點。舊址的面積不大，展品也不多，約30分鐘即可遊覽完畢。然而，那裏的一個專題展館，卻讓我眼前一亮。

這個展館就是毗鄰朱德舊居的「白求恩圖片展」館。白求恩大夫可說是有史以來內地最廣為人知的外籍醫生，沒有之一。但除了名字之外，大部分國人卻說不出他的生平事蹟，與他的豐功偉業並不匹配。由於我和他份屬同行，而且他的名聲遠播，所以即使當天時間緊迫，我也忍不住入內一探究竟。

編按：朱德舊居旁的白求恩圖片展館。(筆者所攝)

我在很久以前早已聽聞過白求恩大夫的傳說，但只限於他曾在抗日戰爭時期來華，援助由毛澤東主席率領的共產黨軍隊，更詳細的歷史資料卻付諸闕如，直至我參觀了這個展覽，才對其生平有了深入的認識，可謂不枉此行。

白求恩大夫是加拿大人，本名叫Henry Norman Bethune，自從他踏足中國那天起，卻被賦予一個更響亮、更有意義的名字，更能反映他的偉大的胸懷。他生於1890年3月4日，祖父是加拿大多倫多大學三一醫學院的創始人之一，因此自小就立志成為一名外科醫生。他繼承了祖父的衣缽，畢業於多倫多大學醫學院，後成為英國皇家外科學院會員，並於魁北克省蒙特利爾市維多利亞醫院任職心胸外科主任醫生。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曾在加拿大陸軍及英國皇家海軍服役。

編按：毛澤東在其舊居內會見白求恩大夫的畫作。(筆者所攝)

1926年，他患上了肺結核。作為心胸外科醫生(Cardiothoracic surgeon)，他曾在自己身上進行過當時仍屬試驗性質的「人工氣胸療法｣，並由此發明了一系列的胸肺外科手術器材。由於擁有一顆救貧困萬民於水火的慈悲之心，白求恩於1935年10月加入了加拿大共產黨，為更遠大的理想而奮鬥。

亨利·諾曼·白求恩(Henry Norman Bethune)，1890年3月4日-1939年11月12日。(圖片來自連結)

1936年10月至1937年5月期間，白求恩大夫率領一支加拿大醫療隊遠赴西班牙，為西班牙內戰中的國際反法西斯志願者提供醫療救護服務。在這一段時期，他創辦了一個移動的傷員急救系統，成為日後被廣泛採用的移動戰地外科醫院雛形。為了有效搶救失血過多的傷員，白求恩大夫也發明了世界上首種運輸血液的方法，並建立了世界首個流動血站，大幅提升了戰地輸血的效率，成功挽救了不少受傷士兵的性命，對以後軍事醫療系統的建立和完善有深遠的影響。

編按：外國youtuber對於白求恩來華協助對抗法西斯、軍國主義侵略的戰地醫療支援行動。由片段中可見他做手術也沒帶手套，這是因為當時這東西在前線也是稀缺物。不過對於白求恩而言，這已是常態—西班牙內戰中他在佛郎哥長槍黨的火力及同樣匱乏的醫療資源也，也是冒生命危險這樣做。

隨着1937年7月7日日本發動全面的侵華戰爭，白求恩大夫於1938年1月8日率領三人組成的美加醫療隊，從加拿大出發來華，並在1938年1月20日抵達香港。他明確婉拒了在國民政府的管轄區工作，提出專注於幫助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醫療隊幾經輾轉，最終於1938年3月31日抵達延安，在4月1日在鳳凰山駐地與毛澤東主席會面，並徹夜長談。一個多月後，白求恩大夫率領一批醫護人員離開延安前往晉察冀邊區，身先士卒擔負起戰地軍醫的任務。他與當地木匠、鐵匠一起製造手術器械，也幫助組織醫生、護士和醫院勤務兵的相關訓練。同時，他亦建醫院、辦學校、編寫戰地醫療教材，在軍隊裏培養了大批醫護人才。在野戰救護方面，他曾創下在一場戰鬥中，於69個小時內為115名傷員進行外科手術的紀錄。

編按：有系統化的野戰醫院在抗戰時期是個稀缺物，而白求恩帶來的流動輸血技術和野戰醫療規範，也補了近代這方面工作的空白…(網絡圖片)

1939年10月28日，白求恩大夫在河北省淶源縣摩天嶺戰鬥中，為一名腿部受重傷的八路軍士兵進行手術時，左手中指被一片碎骨刺破。幾天後，他為另一名頸部患蜂窩組織炎的傷兵施手術時，左手中指的傷口遭到細菌感染，病情迅速惡化，終在11月12日因敗血症(Septicemia)在河北省唐縣黃石口村一名農民家中病逝。

編按：白求恩大夫為傷員施行手術的照片。(筆者照片)

透過掛在展覽室牆上的一幀幀照片，我不難意會當年戰場上醫療條件的惡劣狀況，白求恩大夫都是在沒有穿戴手套的情況下為傷兵做手術的。可以想像，包括麻醉藥、止痛劑和抗生素等必須的藥物極為短缺，不少傷員是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在户外進行手術的，難免因劇痛而掙扎，增加了手術的難度。白求恩大夫很可能是在這種情況下，手指不慎被劃破的。由於缺乏抗生素，無法治癒傷口的細菌感染，導致細菌擴散並進入循環系統，造成致命的敗血症。如果換到今天，那種簡單的傷口感染是不難控制的。

編按：展館內展示了大量白求恩大夫當年在中國生活和工作的照片。這位反法西斯英雄將永遠活在包括中國和西班牙戰士在內的廣大人民心中。(筆者所攝)

當我聚精會神地把目光投射在每一幅照片之上時，我彷彿頂着歲月的長河逆流而上，隱約回到白求恩大夫和毛主席促膝長談的那個晚上，在同一個空間感受那個歷史性時刻的氛圍。我被白求恩大夫的事蹟深深感動，對他的高尚人格心懷感激和崇敬之情。在那一刻，我的心中升起一股無形的感召，呼喚我負起應有的責任，讓更多中國人知道，80多年前曾有一位與我們毫無血緣關係的外國人，甘願放棄優越的生活環境，冒着槍林彈雨千里迢迢來到中國，為相同的信仰與紅軍一起奮鬥，以精湛的醫術拯救無數士兵的生命，最終為建立我們美好的未來奉獻出自己偉大的一生。

未謀其面，先蒙其恩，此生永誌難忘。白求恩大夫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