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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輕新聞(Lite News Hong Kong)是一個致力於提供中立報導和獨到評論的網絡平台,成立於2015年9月。我們立足香港,關注全球的政治、時事、經濟、文化和趣聞。
學研社成員,著有《全球化多面體:我們如何面對》一書。生於政治家庭,由細到大經歷無數次大、小選戰,由派傳單、貼海報到運籌帷握,決勝帷幕之內。深感大江東去,浪淘盡,不如神遊張家界。既厭倦政治,又離不開政治。閒時只好提筆論政,如風花雪月。
在深圳的商場及食肆,每逢周末或假日,都可見不少港人在門外排隊消費。(圖片來源:gdhmo.gov.cn)
三年前,筆者於《輕新聞》發表了《深圳是香港人「喘息的空間」》一文。當時北上消費尚屬生活風氣,如今已演變成社會現象,並且在可見的將來將持續深化。我們已經可以見到這個趨勢:從消費伸延到醫療、養老等更高級的服務。但傳媒多聚焦於經濟衝擊,卻少觸及其背後的社會功能。如果筆者三年前的文章是從感性角度看「港人北上」,那今次筆者就想從理性的角度看「港人北上」消費有什麽社會功能。本文嘗試以美國社會學家米爾斯(C. Wright Mills) [註1] 的批判視角,探討港人北上消費的深層次社會意涵。
米爾斯在 1951 年的經典著作《白領:美國的中產階級》(White Collar: The American Middle Classes)中剖析了二戰後美國新興中產階級的生存困境。他在書中指出,這群不擁有生產資料、依靠出賣勞動力與腦力的白領階級,普遍面臨工作異化、心理焦慮與社會認同危機。
1951年出版的米爾斯著作《白領:美國的中產階級》封面。(維基百科圖片)
將米爾斯的三大核心概念:身份恐慌(Status Panic)、娛樂機器人(The Leisure Robot / The Idling Robot)與地位周期(Status Cycle),套用在現今香港人北上深圳及內地消費的社會熱潮,能為這個看似單純的經濟現象,提供深層次的社會學解讀:
米爾斯指出,新中產階級(白領)不像舊的中產階級(小資產階級)擁有土地或店鋪這等生產資料,他們的地位極不穩定。白領階級隨時面臨失業、薪酬停滯與階級下滑的風險,從而產生強烈的「身份恐慌」。為了維持中產的尊嚴,他們必須透過消費和符號來彰顯自己的社會地位。
套用到「港人北上」的社會現象,我們看到:
米爾斯敏銳地發現,白領的工作本質是高度「異化(Alienation)」的。他們在辦公室出賣微笑、耐性與專業形象,從事高度壓抑的情緒勞動(Emotional Labor)。當工作奪走了靈魂,閒暇時間就變成了唯一的救贖。然而,這些新中產階級往往無法進行創造性的休閒,而是淪為「娛樂機器人」——被動地接受大眾文化與商業機器所餵養的娛樂,藉此使疲憊的肉體恢復活力。
對照香港的職場環境,我們可以發現:
米爾斯提出「地位周期」的概念,意指現代白領的社會地位在一週內呈現「周期性」的矛盾切換。在工作日(周一至五),他們是辦公室裡微不足道、聽命於人的齒輪,毫無主體性與尊嚴可言;但到了周末,他們透過花錢消費,搖身一變成為受人尊敬、擁有選擇權的「上帝」。這都體現如下:
「港人北上消費」絕不僅僅是單純的經濟套利或貪便宜行為,它本質上是香港人在面對香港本地社會流動停滯、資產貶值時,所做出的一種集體心理防禦機制。港人透過跨越邊境,將自己投放入內地高效、廉價的「娛樂機器」中,在「身份恐慌」的焦慮與「地位周期」的輪轉之間,尋求一絲短暫的慰藉,「北上消費」為港人提供了制度化的補償,使他們得以在短暫的跨境旅程中重建尊嚴。
隨著大陸的資訊平台也逐漸在港人之間普及,內地消費信息的傳播也進一步推高北上消費的便利性與熱度。(大眾點評擷圖)
這是一場跨境的社會劇場:港人用在深圳購買的不僅是服務,更是一種心理安穩與身份及地位的幻覺。「北上消費」,已成為香港人的「定期減壓閥」,在高壓結構中維持最後的喘息空間。香港人的身份認同危機並沒有因國安法的確立、及國家宣傳而消除,反而「北上消費」是維穩的心理防線。
來,聽聽張天賦《懷疑人生》。
作者為學研社成員,著有《全球化多面體 我們如何面對》一書
參考資料
1. 西方社會思想史(第三版)|于海著 復旦大學 296-29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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