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娃娃》、 《逆行人生》宣傳海報

這兩部中國大陸片，分別由內地兩大喜劇男星徐琤和沈騰主演，都在今年暑期上映，亦同以「窮」為題材，在當今全國經濟不景的時勢下，都惹起話題談論。——但票房收入差別很大，徐琤的《逆行人生》僅收三億一千多萬元人民幣，以卡士名氣來說不算賣座；沈騰的《抓娃娃》狂收三十二億人元，遠遠抛離前者。

為什麼兩片票房相差十倍呢？原因並非水準優劣，其實《逆行人生》更貼近當今中國的社會現實。徐琤飾演高學歷又有專業資歷的中年人，慘被裁員後唯有去當外賣員，叫苦連天，頗有真切感。《抓娃娃》則異想天開，拍攝大富豪故意扮窮，為的是培育兒子成材，以免變為只懂揮霍的富二代。

相比之下，我認為徐琤自導自演的《逆行人生》拍得較好，用心呈現不少現實困境，問題是慘情多過惹笑，而且「真正窮困的人」未必想看窮困戲。《抓娃娃》則抓着人們普遍的「望子成龍」心態，以及華人很緊張的教育孩子問題，而作出超現實的橋段，讓真富豪假扮窮家，乘機搞戲搞笑，亦迎合到「普羅觀眾」既想窮得有志氣，又希望大富大貴的雙重心理。

現在先談《抓娃娃》。主角沈騰和兩位導演閆非、彭大魔，是「開心麻花」劇團老拍檔，由「搞笑話劇」進而合拍「搞笑電影」，2015年首部《夏洛特煩惱》已收十四億四千萬人元，2018年《西虹市首富》票房超過廿五億人元，使沈騰成為大陸最叫座諧星之一。今次收入又大增，但未及去年張藝謀導演、沈騰主演的古裝奇案片《滿江紅》收入四十五億四千多萬人元。

《抓娃娃》亦以虛構的西虹市為背景，沈騰演富商馬成鋼，苦難中成長，發揚「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精神，白手興家。他嫌長子不中用，送往外國，苦心裁培幼子馬繼業 為繼承人。他與太太馬麗扮成貧賤夫妻，住破樓，奶奶癱瘓，教導幼子刻苦耐勞，勤學孝順。實際上，富商出動龐大團隊弄虛作假扮窮，包括多個老師和洋人，又有跟踪隊，屋內還有機關，全天候監察和調度幼子的成長。

劇情炮製烏龍錯摸，搞驚搞笑，長期扮窮的過程就像拍片做戲那樣。根本上富豪扮窮很離譜，不少情景十分胡閙，尤其是假癱瘓的假奶奶 弄到假死.假出殯，太荒唐了。——聰明勤奮好心的幼子竟然長期不知真相，完全做戲咁做。故事後段較好，幼子長大到考大學，發現父母弄虛作假，結果怎樣呢？

無論如何，此片批評了大陸盛行弄虛作假的風氣，就算出於好意，也不應隱瞞事實。此乃這部鬧笑片可取之處。

沈騰現年四十四歲，至於五十二歲的徐琤，較早揚名走紅。2010年公映的《人在囧途》，就是徐琤與王寶強合演的寫實喜劇，描寫都市西裝友遇上老土鄉下仔，在春節回鄉途中的錯摸經歷，爆冷受歡迎。——該片監製文雋與導演葉偉民 都來自香港。隨後徐琤自導自演了幾部「囧途」賣座片，其中《港囧》在香港拍攝。

徐琤最叫好叫座之片，是2018年文牧野導演《我不是藥神》，很現實又奇趣、感人，內地收入三十一億人元，還影響到大陸當局的藥品政策改革。但近年他的叫座力，被沈騰後來居上。

《逆行人生》同樣針對現實，徐琤飾「網絡機構設計程式」的資深才俊，失業後由中產變窮光蛋，要供樓，供女兒讀國際學校，更要負擔老父昂貴醫療費，於是做了駕電單車送外賣的「騎士」。

片中詳細拍攝內地大量「外賣團隊」的運作情況，簡直衝鋒陷陣，辛苦兼危險。主角由「高端」變「低端」的入行初期，不斷撞板撞車出事，真是有血有淚。而且行內競爭激烈，爆發「內戰」。幸而不打不相識，冤家會變好友，主角逐漸成為外賣高手，與家中老父、妻子、女兒的關係亦由壞變好。

《繁花》電視劇花旦之一辛芷蕾，飾演徐琤的妻子。這角色限於花瓶，不及其他外賣騎士突出。

故事中難免有誇張炮製、煽情催淚之處，亦照例勵志，努力強調送外賣也是值得尊重的行業，最後大團圓結局。——整體來說，則以現實悲情為主，淚多過笑，通俗性不及避重就輕、賣弄「假窮真富」的《抓娃娃》。

看了這兩部片後，不禁想到，今日中國到底是富強還是窮困？實在撲朔迷離。一方面「奧運金牌」可與美國比敵，另一方面據報失業嚴重，連大學畢業生也有很多難找工作。肯定的是貧富懸殊，世界各地都差不多。

亦想起百多年前馬克吐溫Mark Twain小說《乞丐王子》（The Prince and the Pauper），樣貌相似的乞丐與王子互相掉換身份，乞丐變富貴，王子變貧賤，各有深刻體會，亦有社會諷刺。——四十年前美國賣座喜劇片《運轉乾坤》（Trading Places），拍攝上流白人經紀與下層黑人古惑仔掉換身份，可算是《乞丐王子》的變奏。

原文刊於「石琪影藝談」，本社獲作者授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