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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榮民,中華戰略學會資深研究員,曾任海軍中權軍艦艦長,美國海軍戰爭學院績優畢業,英國赫爾大學政治學博士,目前在大學執教國際關係等政治學入門課程。勤於媒體針砭時政與探論國際現勢,亦經常接受媒體電訪;偶爾出席政論節目,評論政軍議題。
編按:二十世紀最初稱得上「砲灰」的部隊,大約是日俄戰爭中日本帝國陸軍第三軍,旅順攻防戰中,他們以5萬人及300多門火砲發動四輪猛烈攻勢,最終投入近13萬人兵力,1.5萬人戰死及受傷4萬餘人,才把旅順要塞佔領,其中超過75%傷亡都在攻擊203高地時造成。乃本希典多次只在「適量」砲兵預備火力射擊後便開始強攻俄軍機槍陣地和戰壕,造成極嚴重傷亡。(圖片來自連結)
最近因為呼應某位前輩師長文稿,特別談到砲灰此項軍事辭語出處源頭與典故;但事後細想,其實在人類戰爭史中,許多軍事作為都會讓許多人成為消耗敵方砲火祭品或是犧牲打,僅此透過《輕新聞》為各位讀者分享此等令人感傷軍事辭語。
首先來談砲灰(cannon fodder),該辭源起於克里米亞戰爭期間1854年10月25日巴拉喀拉瓦戰役(Battle of Balaclava),由英國卡迪根伯爵(Lieutenant-General James Thomas Brudenell, 7th Earl of Cardigan)率領英國陸軍輕騎兵(British light cavalry),對具備堅強防禦工事之俄羅斯砲兵部隊陣地輕率發動衝鋒攻勢,最後損失慘重,成為軍事史上極度難堪歷史頁面。
編按:巴拉喀拉瓦戰役戰役後期,抗俄聯軍已取得優勢且戰場上只餘下數個雕堡群和一定數量俄軍未撤出,但在英軍高層下令下,卡迪根伯爵還是要率領輕騎兵營猛攻俄軍陣地,結果直面俄軍砲兵猛烈反攻,5分鐘內整團673人至少一半傷亡及被俘。最後還要法國騎兵來救場才能脫離戰線。(圖片來自連結)
誠然日後桂冠詩人但尼森(Poet Laureate Alfred, Lord Tennyson)曾針對此次遭致慘敗但又毫無意義之軍事行動,以「輕騎兵旅衝鋒」(The Charge of the Light Brigade)為題,寫過傳頌全球感動世人詩篇。而「砲灰」亦是由當時媒體報導與評論中逐漸浮現,最後被各方接受,並作為描述不知為何而戰,衝動與盲目投入戰爭,最後浪費生命代價不值最貼切詮釋辭語。
其中fodder係指餵養牲口所用飼料,而之所以選擇這個用辭,就是將敵方砲火視為飢餓異常猛獸,等待著吞噬對其發動衝鋒盲目尋死戰士。但為何中文將其翻譯成「砲灰」?其實就是將此等無謂犧牲戰士,比擬為祭祀香爐飄散飛灰,對著敵方猛烈火砲獻祭成為飛灰。
日軍1944年10月雷伊泰島海戰中日軍開始使用神風特攻戰術攻擊盟軍艦隻。當時主要使用新飛機但只配備剛熟練飛行的新兵去"送死"。
類似軍事辭語其實就是指執行自殺性攻擊(suicide attack)任務兵力,最顯著案例莫過於日本二次大戰末期之神風特攻隊自殺機(Kamikaze)。但在納粹德國空軍原先打算運用改裝自V-1飛彈,編號為菲澤勒Fi 103R(Fieseler Fi 103R/Reichenberg)儎人自殺式飛彈攻擊任務,所編成第200轟炸機聯隊(Kampfgeschwader 200/ KG 200)第5中隊,亦因追懷溫泉關戰役(Battle of Thermopylae)英雄斯巴達國王列奧尼達一世,而被稱為列奧尼達中隊(Leonidas Squadron),儘管未曾實際上陣創造戰績,其實亦是相同類型部隊。
原搭乘者之一但戰爭結束前還未分到任務的回天魚雷隊隊員,70多年後重訪這種特攻魚雷。
至於曾經在兩次世界大戰時期,廣泛被義大利、英國以及德國海軍研發運用之儎人魚雷(Human torpedoes/manned torpedoes),其實未見得是自殺性儎臺或是武器,同時該型武器亦在歐洲海戰戰場所獲戰果輝煌。但在二次大戰末期由日本帝國海軍從九三式魚雷所修改製成各型回天(かいてん/Kaiten)儎人魚雷,基本上就是自殺式武器,而且其戰果相當有限。
至於日後各種恐怖攻擊活動,駕駛民航機進行自殺式撞擊,或是裝設在各種類型汽車或是直接由人攜帶炸彈,進行自殺性攻擊,這就歸屬於恐怖攻擊活動範疇,其與由正規軍事單位所採取傳統軍事作為,還是存在相當明顯差異。
編按:對於日軍的萬歲衝鋒,影視作品已有不少,近代以來尤其以電視劇The Pacific的高程度復原最令人印象深刻。不過就算一般防衛任務,在戰爭中期後日軍也搞出很多自殺式任務,例如反坦克戰等。1943年末日軍引入的刺突爆雷就是一例。這爆雷的使用者要把裝在竹子上的HEAT彈壓到戰車上然後引爆,雖然沒有標明攻擊者會死,但在這麼近的距離,加上因為彈頭太重也無法當標槍投擲,操作者本身也必死無疑。(網絡圖片)
但在正統軍事作為範疇內,其實亦有許多非常不人道,擺明要讓執行者承擔高傷亡率,不惜犧牲大量戰士達成任務目標之軍事戰術;其中包括戰爭歷史中被許多國家曾經採用過之人海戰術(human wave attack/human sea attack),其中日本帝國陸軍因為多次使用此種近似瘋狂高喊天皇陛下萬歲之自殺式衝鋒,因此還被軍事研究者賦予萬歲突擊(Banzai charge/Banzai attack;バンザイ突撃/万歳突撃/banzai totsugeki)。
編按:1918年,德國出現堪稱日後精銳步兵始祖的風暴兵,且獲分配多種專用戰壕武器如第一代輕機槍MP-18、手提機槍、火焰放射器、超輕型步兵砲Granatenwerfer 16甚至第一代防彈甲。然而風暴兵只是德軍的少部分,大部分步兵除頭盔換成Stahlhelm M1916/1917外,裝備和開戰時沒有什麼變化。題外話,雖然這是精銳及榮譽單位,但作為「先登」部隊,傷亡往往是極為慘重的。(圖片來自連結1及連結2)
而德國陸軍則是專門籌組擔任攻擊部隊先鋒任務編組之突擊隊或衝鋒隊(Stoßtrupp/shock troops/assault troops/storm troops),其任務屬性係負責為後續跟進各個攻擊梯隊,先行攻破敵方防守陣地與防線,因此其將預期蒙受大量犧牲與高度傷亡率。不過在中文軍事術語所稱突擊隊,有時係指負責透過隱匿性機動方式,滲透至敵方戰線後,攻擊並毀壞特定目標,實施特攻任務但未見得必然會產生大量傷亡之特攻突擊隊(commando/Kommando)。
歷史上有許多國族與政治體系都有將罪犯編組成特定部隊,甚或是將罪犯直接編入邊防部隊,以便讓其能夠藉此完成刑罰。在中國歷朝歷代都有將罪犯遣送到邊疆地區,從事強制性屯墾或是直接編入邊防部隊,執行邊境防禦任務並將此稱為充軍之刑罰。
編按:俄烏戰爭中巴赫穆特戰役,雅格納部隊用減刑和重金招攬了大批青年監犯進行突擊訓練,以加強攻城兵力,並減輕正規軍傷亡。結果俄軍及雅格納最終攻下該城且一舉扭轉俄軍弱勢,但招幕青年犯中有1.2萬人陣亡(佔總參戰青年犯約30%)。某程度上這也是懲罰營的變種。(網絡圖片)
在戰爭歷史中,將犯下罪刑適合服役標準之平民與軍人,編組成不同規模之懲戒部隊(penal military unit/penal formation/disciplinary unit/penal unit),並依其規模命名為懲戒營或懲戒連,其實具體案例亦是多不勝數;後來亦有國家更進一步將戰場逃兵與抗命不前違反軍紀戰士,刻意集中編組並結合徵召原本關押罪犯入伍者,編組成此類懲戒部隊。
通常此種部隊都不被上級所重視,並且亦不會撥發與配備精良武器,多半都是被派遣擔任高傷亡率之危險任務。同時在任務執行階段,通常其後方都會派遣戰場督戰隊或是憲兵部隊兵力,負責維持軍紀並防止懲戒部隊成員退卻潰散與叛逃。
編按:東線中的德軍在面對遊擊戰時,往往使用人盾方法保護自己,即強征當地婦女少兒站在隊列前面行進,直到德軍需要到的下一據點或目的地為止。(圖片來自連結)
不過在許多通俗電影、小說以及電玩遊戲中,往往會將此等懲戒部隊執行幾乎是自殺性高傷亡率特定任務,描繪成上級允諾其成員可藉此戴罪立功,最後顯現出敢死突擊隊英雄式戰鬥過程,其實未見得符合此等部隊真實戰場表現。但是懲戒部隊被當成吸引敵方火力,可供捨棄作戰籌碼,的確是項無情事實。
最後就要談到人類戰爭始終不斷出現,並且易被歷代戰爭法規與現代國際人道法所明令禁止之人肉盾牌(human shield);不論是正規戰爭、游擊戰鬥、恐怖攻擊以及政治抗爭,運用非戰鬥人員或是平民作為掩護合法軍事目標,以便讓敵手投鼠忌器,擔心殃及池魚產生無謂附帶損傷,從而放棄攻擊意圖之歷史案例更是不勝枚舉。
編按:以軍在約旦河西岸和加沙以受傷平民作肉盾進行掩護,受到極大譴責,但內塔尼亞胡只是遁例安排軍方調查,但結果到現在也沒公佈。(YOUTUBE擷圖)
在此必須提醒,人肉盾牌不僅是運用在靜態目標,甚至歷史案例中亦有在動態攻勢行動中,強迫平民在本身部隊前方向敵手火力陣地或是防線前進運動,並且藉此吸引敵方火力浪費其彈藥,並且刻意造成民眾大量傷亡,讓敵對部隊人員產生強力心理壓力,挫傷其作戰意志。
同時亦要提醒,並不是所有人肉盾牌都是被強迫綁架上陣,有時刻意現身成為人肉盾牌者反而係出於自願。印度獨立運動時大量運用人肉盾牌作為抗爭手段,美軍入侵伊拉克戰爭時期,反戰運動人士亦曾經集結至伊拉克自願擔任人肉盾牌,以便表達反戰立場;其餘反戰運動亦曾採取類似人肉盾牌措施,但未見得能夠發揮任何具體作用。
總而言之,回顧人類社會戰爭史,確實出現過許多極不人道非常手段,同時就情理法各項標準來看,簡直是讓深感不可思議。但吾人必須無奈面對人性確實有其非理性成分,戰爭交鋒會讓人喪失理智,為求取勝利到達不擇手段地步,這是人性真實醜陋層面,吾人對此僅能感嘆但卻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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