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特朗普第一次競選總統期間，曾在愛荷華號戰列艦(博物館艦)發表演說。難道這是他的戰列艦情意結由來？(YOUTUBE擷圖)

最近西方軍事界好像沒有什麼新聞可以討論似的，就算是美國，國防部長口水仗形同鬧劇，而川帝提出的戰列艦復活論同樣也沒有什麼分別，甚至沒有必要去理會。但既然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講，那倒不如先回顧一下為何戰列艦會消亡還好了！

的確，太平洋戰爭初期的戰況徹底把戰列艦打下神壇。不過再之前的環境，倒不能說是由戰列艦完全主導，由美日兩國1930年代海軍發展可見，戰艦與航母兩者基本已是同等地位而分工不同，1930年代艦載機的發展，已被賦予更強大且更遠程的攻擊力，先制攻擊上有當大的優勢，戰艦的角色則更傾向主力艦對決/最後決戰上。日方的證據是陸基航空兵和第三艦隊(航母打擊編隊)在九段作戰中的地位上；而同期美軍走得更前，甚至已開始出現混編航母與戰列艦的特別混合艦隊的雛形，而且在1930年代歷次艦隊演習中都屢有體現。

1930年代美國列克星頓號航空母艦。雖然還有重巡主砲且艦島及煙囪異常巨大，但單片大甲板和單一大機庫設計，還有艦載機主翼大面積摺翼，都為後世艦載機與航母發展打下重要基礎。(網絡圖片)

戰列艦的地位在1940年至1941年末的一連串事件後走下神壇，不過事實上它未至於完全失去作用——1942年10月東所羅門海戰役中，美軍戰列艦北卡羅來納號發揮了「航母防空護衛艦」的重要作用，為企業號航母驅逐了大部分後續航空攻擊，由此戰列艦(尤其高速戰列艦)成為美軍航母戰鬥群的前衛防空大隊長，負責驅離敵機，而且VT信管在1943年導入後，更讓戰列艦飽滿的防空火力得到進一步發揮，對日機的擊落率大幅增加；即使是慢速的前二戰戰列艦群，也可利用防空砲火保護登陸船團，同時也能利用重砲進行登陸前的火力準備工作，露天的防禦掩體與陣地基本上無法面對這種攻擊的。

北卡羅來納號及其艦上最重要防空武裝—10座兩取裝MK-38式高平兩用砲，加上雷達射控及大面積的搜索雷達，再加上因為艦隊轉移方向剛好讓其置於日軍攻擊航路上，該艦至少用猛烈防空砲火(可能)擊落兩架俯衝轟炸機，驅離10架，擋下了幾乎一半轟炸兵力的攻擊。(網絡圖片)

二戰後期至戰後，美軍沒有戰列艦計劃，好像正式放棄般，但這錯覺，戰後5年莫講戰列艦了，航母和輕、重巡也沒建過一艘(合眾國號開工幾日就停工了)戰後第一艘開工的新驅可是1949年才開工。事實是美軍海上根本沒有威脅致編制大幅縮減，大量新船都編入備役狀態，加上敵對陣型的海軍幾乎不值一提，美軍在相當一段時間內根本沒有新艦的需要。直至1950年代初美軍才開始規劃新的大型艦船，但至少至1970年以前，美國海軍還是以改裝二戰船艦作為主力。

阿拉斯加級大型巡洋艦1958年改裝方案A案，只保留前部兩座12吋主砲，後方全面改裝並賦與發射護島神遠程防空彈和天獅星戰略巡航導彈，艦橋換成奧爾巴尼級的大型艦橋，最後也是沒有搞成。進入導彈時代，重型火砲支援艦的價值一路暴跌，就算原戰艦改裝成導彈戰艦，費效比也是令人質疑。

此時愛荷華級四艘高速戰列艦尚仍在役，北卡和南達兩級戰列艦及阿拉斯加級三艘大巡(已接近戰鬥巡洋艦的規格)一直備役至1961年。1950年代海軍需求新一代艦艇時也曾打過後面一堆備役艦的主意且深入研究過，甚至出現防空飛彈加重砲的怪東西(1958年阿拉斯加級改裝方案A)，但最後都沒有搞成，且除愛荷華級轉入備役及三艘變成博物館船外，其他都拖去拆了。

事實上艦對空導彈自出現後就發展相當快，例如1956年出現的RIM-2㹴犬式中程防空導彈體積細小，但有20-32公里給的接戰半徑且能部署在驅逐艦級的艦艇上，例如其早期型就裝在一條二戰基靈級的驅逐艦上進行測試，效果良好。(圖片來自連結)

真正把戰列艦掃入歷史的，不是航母，而是導彈化，蘇聯重型反艦導彈的出現，讓即使是重裝甲的戰列艦在中一發後也有機會癱瘓，而防空導彈的出現，讓更小型的軍艦都可搭載(理論上)近乎百發百中的防空火力，防空火力可擴散至導彈巡洋艦甚至更小型的護衛艦、驅逐艦上(註：1950-60年代美軍的護衛艦/Frigate是指巡與驅中間的艦船，今天我們認識的護衛艦，他們當時是叫護航驅逐艦/DE的) ，生產和維持費用高昂到如同航母的戰列艦/大巡平台其實相當不化算(而且命中率和多目標接近能力也沒差多少)，少數重型艦艇配上重型防空火力，若果被擊中的話，艦隊很可能失去大半防空火力。

即使放棄主砲，1958年的改進型構想中美國海軍還是想讓愛荷華級(未完工的肯德基號)及阿拉斯加級裝上4至6座中、遠程防空導彈發射器及北極星彈道導彈，不過因為北極星系列最終全面轉向潛射，而且防空導彈的火力密度和同時攻擊目標能力比改裝過的導彈輕/重巡沒很大差異，加上維護成本高昂，美軍最終放棄兩艦的導彈戰列艦改裝計劃。(圖片來自Secret Project Forum)

更有甚者，登陸作戰也能靠航母轟炸和輕巡、驅逐艦的火力射擊，戰列艦也有點overkill，而且為保留登陸支援火力，要留著只有數艘需求，但貴得像航母的現代化戰列艦，有必要嗎？真的要這樣我不如建多幾條高射速203mm砲(破壞力也不少，且射速達到戰列艦5倍)德梅因級不成嗎？結果美軍連德梅因級都沒搞下去，要更貴的戰列艦幹嘛？

由是觀之，導彈和性價比，可說是剝奪了戰列艦的最後價值。事實上，愛荷華級戰列艦八十年代重回現役也只是用了幾年時間就退役了，期間也只是作為對岸支援及巡航導彈平台使用。

 德梅因級重巡洋艦算是二戰美系重巡洋艦最後與最強的傑作，其擁有自動裝彈機，8吋砲一分鐘投射量達8-10發，投射彈葯量相當於甚至優於老式戰列艦，火力支援能力直迫16吋砲的戰列艦，不過照樣被封存。1980年代本級艦也是復原對象之一，用於登陸支援和巡航導彈搭載艦為主，不過最後還是沒被考慮。(圖片來自Secret Project Forum)

回到廿一世紀的今天，可見的海上主要投射力量，除了百年不衰的航母、主打戰略核攻擊和對陸攻擊的SSBN/SSGN外，就有近年才開始成形的、可搭載反導攔截彈和投射距離可比航母的、搭載遠程高超導彈的大型水面艦隻(某程度上算導彈巡洋艦/CG的復活—至少對海自是如此)。

我們再考慮戰列艦的問題：川帝在強調戰列艦應重新推出(或至少恢復舊艦)時，好像只強調其大而美(宏偉的艦身和主砲，堅硬的裝甲)，有提出過什麼戰略戰術要求？明顯沒有。戰列艦的主砲要重新研發，常規的最多就百來公里射程，電磁砲可能有更高初速和更遠的打擊距離，可……它研發成功了嗎？現在有沒有類似的遠程砲擊武器，射程可比上哪怕只是艦載機和艦載高超武器一半的射程？

關於新世代戰列艦所需要的遠程投射兵器/壓制火砲，其中遠程岸轟用電磁砲還遠未到實用階段；另一方面，盛傳解放軍也在研發遠程壓制火砲，且衛星早已拍到一些可懷照片，例如一架20米長卡車，一種疑似方柱形的管子等。暫時來說，這究竟是新概念身管火砲、遠程實驗用電磁砲，還是電磁助推、發射葯及彈內火箭聯合推進的混合型身管火砲武器，到現在還是未知之數。(網絡圖片)

裝甲有一定需求，但現在是有高超都打不穿的相轉移裝甲嗎？明顯沒有。對岸火力支援是很有用，但……還有沒有需要重砲？艦載火砲、高精度砲兵火箭、無人機足夠毀掉絕大部分目標，除山體要塞外，有什麼是需要動用16吋砲才能應付的？

現代化戰列艦其實還是面對一個嚴重問題：主砲爆風對於艦上精密電子器材如雷達等仍很具破壞力，比如說愛荷華級戰列艦1980年代改裝後，射角相當固定，更多是因為某些角度開砲的爆風可能會破壞上層建築的裝備與電子元件。(圖片來自Secret Project Forum) 

再說一點，新武器出現/過去武器能「重出江湖」，有時不在於其威力，反而是端乎其是否能打破現有的常規，即如無人艇、無人潛艇在反潛作戰中的應用，或者無人機在防禦上的困難及提供陸戰中的「另類空優」等。然而，戰列艦現在有這種勢頭嗎？既然沒有，那要復活這種水面艦有什麼用？

事實上，單就川帝描述而言，我倒是想到70年代後期有美國海軍研究者提出過蘇聯的軍艦大型化，具備相當大的視覺衝擊作用，也算是另一種對民眾的另類「威懾力」。姑勿論這種說法是否有理有據，但單就川帝的說辭，他……不會真的相信這樣的理據吧。然而，現在是互聯網世界，對軍事技術稍有認知的人都應該知道「大而美」不等於「好用」，又有多少人會輕易相信「強大的視覺衝擊」相當於威懾力？？？

今年8月全面改裝完成後開始海試的納希莫夫核動力導彈重巡洋艦，也是冷戰時代強大火力與「外觀威懾力」的象徵，但本艦翻修後仍顯得相當老態，新舊裝備「炒埋一碟」，所謂「威懾力」究竟有何用？(網絡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