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生成圖片）

中美貿易戰，雙方剛剛同意暫停一年進入中場休息之際，美國在東亞的「馬前卒」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就以語不驚人誓不休的「台灣有事論」掀起了新的東亞外交賽局。在這個時間點上發飊，究竟日本背後有沒有美國的支持？還是只是高市早苗或日本右派的狂言妄語？又還是這是一場未知的賽局？這正正是筆者觀望遲遲不作評論的原因，因為所謂的中日關係其實是受制於中美關係。直至24日晚中美元首通話，特朗普表明理解中方在台灣問題上的立場，整個賽局才變得明朗起來。筆者想用博弈論的分析框架來拆解目前中國對美、日之間的博弈。

中美元首通話前的中日博弈論分析框架

在特朗普未發言之前，中日博弈的分析框架可以建模為一個「信號博弈」與 「重複囚徒困境」的混合模型。主要參與者包括：1. 中國、2. 日本政府（以高市早苗為代表）、3. 日本國內行為者（選民、漁業等利益集團等）[注1～4]。我們可以分步驟拆解這個博弈。

第一步：初始狀態與偏好

第二步：博弈順序與策略互動

博弈可以簡化為以下順序：

1. 高市早苗選擇發送「信號」：她發表了對華強硬言論。這是一個高成本的信號，因為她預見到中國可能會報復。
2. 中國觀察到信號後選擇行動：中國選擇了實施經濟制裁（如限制水產品進口）。
3. 日本國內行為者觀察到所有行動後做出反應：選民和利益集團根據中國的制裁和高市早苗的應對，更新他們對政府的支持度。

第三步：博弈論模型分析（以「膽小鬼博弈」和「信號傳遞」為核心）

傳統的「囚徒困境」假設合作對雙方最好，但在此案例中，高市早苗的國內博弈使得「對中國強硬」成為了她的佔優策略。更貼切的模型是「膽小鬼博弈」。在此一博弈中，兩輛車向對方駛去，先轉向的一方被視為「膽小鬼」而丟臉，堅持不動的一方贏得榮譽，但若都不轉向則會迎頭相撞（雙輸）。因此，我們見到以下情況如下圖：

在這場博弈中的另外兩個主要參與者：日本漁民、日本選民，就只能被動選擇兩種策略：

在這種情況下，支援政府成為了日本國內行為者在面對外部壓力時的新的「納許均衡」[注5]。因此，對於高市早苗來說，整個博弈的支付矩陣如下：  

從上面的矩陣可以清晰地看到，對於高市早苗而言，無論中國是否制裁，選擇「強硬」都是她的占優策略。而中國的制裁，恰恰是讓她實現最高支付（高國內支持）的觸發條件。

第四步：均衡結果與長期影響

短期來看，中、日之間的博弈會暫時成形均衡：形成了一個「對抗-鞏固」的「納許均衡」。中國制裁，高市強硬，日本國內團結支援她。雙方都沒有單方面改變策略的動機。

長期來說，將形成一種動態博弈：

1. 日本的學習與適應：日本水產行業已經通過市場多元化，降低了未來遭受同樣制裁時的敏感性和脆弱性。這意味著在未來的博弈回合中，中國「制裁」策略的威懾效力會遞減。
2. 策略升級的風險：如果當前層面的制裁無法改變對方行為，中國可能會考慮升級制裁（如擴大到更關鍵的產業），但這會顯著增加自身的成本和風險（損害全球貿易聲譽、推動日本更快脫鉤）。這將把博弈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3. 新的均衡點：長期來看，最可能出現的均衡是「冷淡的共存」。雙方維持最低限度的必要交往，但在政治和安全上高度對立。日本在經濟上完成「去風險」，中國則習慣於日本的政治姿態，但不再輕易動用經濟手段，因為其邊際效益已降至很低。

小結

通過博弈論分析，我們可以得出一個更深刻的結論：中國對高市早苗言論的經濟反制，其效果在很大程度上不取決於措施本身的經濟威力，而取決於它如何改變日本國內行為的支付計算。

在當前日本的政治氛圍下，外部制裁恰恰將日本國內博弈的均衡點從「追求經濟利益」扭轉為「捍衛國家尊嚴」，從而使得高市早苗的強硬立場成為其國內政治中的「佔優策略」。因此，從博弈論視角看，此類經濟措施非但難以達到預期政治目的，反而會陷入一個對發起方不利的均衡，鞏固了其意圖打壓的對象的地位。要打破這個僵局，可能需要改變博弈結構本身，例如，引入正面的激勵（如合作的好處），或者等待日本國內偏好（如經濟議題重新優先於政治議題）發生根本性轉變。

「台灣有事」拋出之後，高市早苗內閣的支持度沒有受到中方制裁措施影響，11月下旬日本國內的民意調查顯示，其支持度比10月還微升1個百分點。（讀賣新聞擷圖）

中美元首24日通話後，特朗普的表態打破了上述博奕結構的轉變。 

中美元首通話後分析框架轉變

用博弈論來分析近期中美元首通話及中日外交風波，可以看到特朗普的表態如同在中日關係中投下了一顆「石子」，在一定程度上牽制了高市早苗在台灣問題上的強硬立場，微妙地改變了區域大國博弈的態勢。 [注6]

下面，筆者用一個個表格來梳理當前博弈中幾個主要參與者的核心立場與策略。

美日同盟的「嵌套博弈」

這次事件清晰地展示了一種「嵌套博弈」：中日之間的直接衝突，被包裹在更大的中美戰略博弈框架之內。

首先，日本高市政府的策略，是試圖通過扮演「強硬先鋒」的角色，一方面迎合國內政治議程，另一方面強化美日同盟，並借機推動其軍事正常化目標。

作為應對，中國準確地識別了這場博弈的結構。因此，在直接反擊日本的同時，也著力於「釜底抽薪」，通過與美方直接溝通，向作為盟友體系核心的美國闡明利害，要求其約束日本的行為。

美國為作出權衡，特朗普表態「理解」中方立場，本質上是一種「風險管控」。這表明美國認識到，高市的冒進言論可能引發誤判，並將美國拖入其尚未準備好的衝突中。因此，美方通過通話安撫中方，並間接向日本傳遞了保持克制的信號。[注7]

（WSJ擷圖）

博弈的走向與中國的得失

從短期來看，中國的策略取得了一定成效。

首先，中國成功分化了美日，特朗普的表態，相當於在美日同盟的堅壁上製造了一道細微的裂痕，表明美國並不完全支持日本的激進姿態。這在一定程度上孤立了日本，讓高市政府在國際上陷入被動。再者，中方通過強硬反制和與美溝通，成功地為緊張局勢設置了臨時「護欄」，明確了在台灣問題上的紅線不容逾越，有效遏制了局勢的螺旋式升級。

然而，從長遠看，博弈遠未結束，挑戰依然存在。高市內閣在日本國內享有高達72%的支持率，這意味著其強硬立場有相當的國內政治基礎，不會輕易改變。另一方面，美國仍然存在戰略不確定性。特朗普政府的政策以其交易性和不可預測性著稱，當前美國的對華緩和可能只是戰術性的，一旦美國國內政治需要，或認為有利可圖，再次大打「台灣牌」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總而言之，特朗普的此次表態，可以理解為博弈中的一次「信號傳遞」，它暫時改變了各方的收益計算，為緊張局勢降了溫。中國通過將中日博弈成功嵌入中美博弈的大框架內應對，展現出了成熟的戰略運籌能力。

但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只要美國仍視中國為主要戰略競爭對手，並將台灣視為關鍵棋子，而日本國內政治繼續右傾，那麼圍繞台海的這場複雜大國博弈還將繼續，未來的較量仍會層出不窮。

在這大國博弈的時代，一如既往，我們還是來聽聽歌吧！潘朵拉樂隊的歌曲《博弈論》

本文作者：無雙直傳（劉礎慊），學研社成員，法學（國際關係）碩士，著有《全球化多面體　我們如何面對》一書 

參考資料：

1. 「台灣有事」的中日風暴　會不會摧毀高市早苗民調？｜香港01　2025-11-20
2. 中國又翻臉禁日水產 日學者：前波禁運已促出口多元化 再禁影響有限｜Rti　2025-11-19
3. 力挺高市早苗 日本商家︰中國抵制「對業績影響不大」｜法廣　2025-11-19
4. 64%支持率，高市早苗「驚人開局」：民意期待之下，開掛還是開崩？｜騰訊新聞　2025-10-23
5. 納許均衡（Nash Equilibrium）｜維基百科
6. 特朗普稱理解台灣問題重要　習近平稱應共同維護好二戰勝利成果｜香港電台　2025-11-25
7. 中美通話一小時，特朗普急電訓高市，高市政治豪賭崩盤｜網易　2025-1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