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加沙北部某街角，似乎前車有不少中彈被擊毀或受損，後車被困滯留，而且明顯有毀損。(照片來自連結)

巴以衝突持續一個多月未見熄火，已經取代俄烏戰爭成為世界的焦點。然而曾經戰無不勝的「中東小霸王」以色列軍隊，這次打得似乎很「水皮」，這不僅是經濟不理想，導致軍費開支被壓縮，以及軍事改革的失誤等等原因，在加沙作戰的以軍暴露出了更多的問題。本期開始筆者會根據巴以衝突的進展情況，陸陸續續整理一些分析雙方軍隊戰術的文章。

 編按：武裝份子大膽接近沒有得到適切支援的馳車MK-4戰車旁，擠進高爆爆炸物。有指以軍不敢下車作戰，是擔心「戰利品」*主動防禦系統會誤傷戰車附近的步兵，但……其他沒裝「戰利品」APS的戰甲車可還是這樣在加沙出現……(YOUTUBE片段截圖)

不靈通的天書

自以色列軍隊迅速完成動員，開始圍剿加沙哈馬斯武裝後，一般的分析認為以色列會快速完成清剿哈馬斯、佔領加沙城的目的。然而，事實並非如此，網上流出哈馬斯拍攝的雙方交戰視頻，雖然視頻不能代表以軍的全部戰術素養，但是從越來越來多視頻可以看到，以軍因為呆板和落後的戰術吃了大虧。

編按：以色列的裝甲推土機D9，就和解放軍及其他國家軍事教範一樣，可用來對付出口並剷除小型的爆破裝置與詭雷等，是以軍對應哈馬斯地道網絡的重要工具。不過，這種比主戰坦克還笨重的工兵工具打頭陣的話，似乎只能用在反抗少、烈度低的地區。(翻拍自 Twitter @ExileOC)

以色列軍隊在加沙執行的，還是其長期以來在約旦河西岸及之前幾次進入加沙作戰所慣用的一套戰法，即先在目標城區周圍利用裝甲推土機，構築一個用臨時沙牆圍成的進攻出發陣地，用它來停放以軍的大量裝甲機械化設備並提供一定防禦，同時可遮蔽沙牆外反以武裝的視野。隨後主戰坦克、重型裝甲車和裝甲推土機組成合成編隊，在空中支援、炮火掩護和特戰部隊支持下，對反以武裝堅守的地區進行不下車的迫近攻擊。在一系列攻擊奏效，反以武裝失去作戰能力或撤退後，再由下車的步兵部隊對佔領區域進行進一步清掃。

應該說這一套作戰方式有其合理性，因為哈馬斯武裝一直缺乏重武器，在面對以強調防禦和提高乘員生存性著稱的「梅卡瓦」主戰坦克、「雌虎」和「阿奇紮里特」重型裝甲輸送車等裝備時大都無能為力。所以在相當長時間的作戰實踐中，以軍這套作戰體系的確能夠以較少的兵力和人員傷亡，實現對反以武裝的有效清剿。

編按：另一個擊中視頻，射手是跑到附近已損毀的二樓陽台開火，在極近距離發動攻擊時，主動防禦系統很難立即進行有效防禦。(YOUTUBE截圖)

但是時代變了，豈可「一本天書讀到老」。這次以軍在構築沙牆出發陣地進行防禦時，哈馬斯武裝首次成體系地出動無人機作為偵察校射裝備，引導己方數量有限的迫擊炮對以軍營地展開炮擊。甚至哈馬斯在無人機上加裝了炸彈，可以即時給以軍一定的殺傷，同時因為無人機的加持，哈馬斯遊擊隊可以對進城的以軍坦克部隊進行大膽精准的伏擊。在哈馬斯伏擊以軍時，居然可以看見，以軍士兵竟然不會主動下車尋找制高點進行還擊，而是待在車裡，任憑車輛被擊毀迫不得已才出來，但這個時候出來的以軍，就成了哈馬斯遊擊隊的靶子。

編按：另一攻擊視頻，以軍問題仍然相約—城鎮戰中戢甲車缺乏有效步兵掩護。(YOUTUBE截圖)

現代戰爭中最難打的是城市巷戰，而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人交戰多年，城市作戰的經驗豐富。2010年前後，以色列的軍警人員還來中國上海，與中國進行過城市戰CQB的交流，當時中國軍人對於以軍的城市戰經驗還是比較認可的。這才過去十幾年，以軍竟然退步到如此的地步，實在是難以解釋。像這種死躲在裝甲車輛裡，坐以待斃實不敢出來應戰，確是令人想不通。若果是作戰條令規定，那這樣的作戰條令就成為困死己方士兵的枷鎖。

編按＂俄軍在車臣戰爭後也開始改善過去步戰協同不足的問題，而在俄烏戰爭中，經歷2022年3月及9月的失敗後，也綜合車臣戰與敘利亞衝突中經驗，搞出諸如「馬拉農場」(步兵在城鎮戰中為砲兵服務，利用步兵及支援車輛前線定位敵軍火力點，然後利用精確砲兵猛烈消耗敵軍)或者「步戰砲協同」(戰車直接成為抵近支援步兵的工具，然後在佔領該區有利戰略位置後立即轉成防禦陣式，組成無人機 / 砲兵 /遠程反坦克彈及戰車支援步兵火力殺傷網)，為執意進攻的敵軍「放血」；相對來說，以軍的戰術真的好像萬年不變......(片段截圖)

中美戰術的比拼

現代城市戰中類似的戰例亦有，1995年第一次車臣戰爭時，進入格羅茲尼的俄軍，當時經歷了蘇聯解體後的第一次軍事改革，全面學習西方先進作戰經驗。1994年俄軍總參謀部編制的作戰條令就明確規定，坦克機械化部隊推進時，不再採取前蘇聯時代的步坦協同戰術，也就是步兵無需下車作戰，而是採取美軍的摩托化步兵跟隨作戰思路，所有步兵全部乘坐步兵戰車跟隨作戰，到達預定目標後再下車作戰。如果在行進過程中遭遇伏擊也無需下車糾纏，只要採取迅速通過即可。於是就看到了第一次車臣戰爭時，大量的俄軍裝甲車輛在格羅茲尼的大街小巷成為熊熊燃燒的火炬，整個場景幾乎與這次以軍遭遇一模一樣。

編按：美軍並不是沒有更新城鎮戰，伊拉克戰爭完結後掃蕩費盧杰市中的伊斯蘭教武裝時，美軍曾組成由步戰及坦克下發到進攻排的步戰緊迫協同作戰。不過搞出來的卻是海軍陸戰隊，而且這個成功的前題，可是步兵必須在進入戰區後下車緊密推進。以軍有沒有留意他們比較少接觸的海軍陸戰隊的戰術升級？由前期戰況而言，似乎沒有。(圖片來自US Marine in Battle—Al-Qaim)

一直戰爭不斷的以色列軍隊會犯下這樣的錯誤，答案只能去問他的師傅。以色列建國以來一直在阿拉伯國家的圍剿中苦苦求生，這其中對他們最大的支持毫無疑問就是美國，以色列雖然有不錯的國防工業力量，但是基本都是以美式裝備為主，而作戰思路也是儘量以美軍為師，美軍的作戰思路就完全正確了嗎？

二戰後美國成為世界的第一霸主，在軍事裝備上，可以說美軍憑藉科技水準引領世界潮流。但是在作戰水準上，美軍的表現就不是那麼亮眼了。二戰以後，美軍在對朝鮮和越南的兩次大規模的戰爭中，接連在地面戰場交鋒都吃大虧，只是憑藉著海空軍的優勢勉強控制局面。

編按：解放軍的穿插戰術，和一般滲透戰術不同，滲透主要用於偵察或敵後破壞，用的部隊不多，但穿插則是整建制部隊分批滲透穿過防線，在敵軍後方某地方作為集合點，然後攻擊後方重要戰略據點，並有機會切斷前線與後方的聯繫，最終令戰線崩潰。(網絡圖片)

按照解放軍1980年代制定的作戰條令，坦克裝甲部隊在進入城鎮或者地形複雜的地帶時，首先要派出偵察兵前出至少5公里進行敵情偵查，同時在坦克裝甲車輛進入之前，部分步兵要在部隊兩翼展開，搶佔制高點對主力部隊進行掩護，待大部隊通過後再上車跟隨部隊前進。整個作戰過程中所有的步兵都將依次對主力部隊進行交替掩護，直至抵達該次的作戰目標。

1980年代在中美蜜月期時，美軍曾經派出過連排級別的人員，來中國與解放軍就步兵戰術進行交流。當時與美軍交流是號稱「光榮的臨汾旅」的解放軍第179旅，雙方相互交流了連排級的進攻、埋伏、穿插等戰術。這其中美軍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解放軍的穿插術，因為美軍的戰術手冊中只有滲透和迂回，對戰術穿插就不甚理解。

編按：武裝組織典型利用無人機投彈，攻擊在加沙境內以軍控制區休息的以軍。此次投彈似乎至少造成三名士兵重傷。哈馬斯似乎沒有在防守上與以軍死撐，反而是選擇地方不斷主動騷擾攻擊。(YOUTUBE擷圖)

美軍的滲透戰術就像一柄投槍，狠狠地投過去，一路一定要注意隱蔽，到達目標地，像標槍一樣把目標摧毀或者幹掉，這時任務就算完成必須儘快撤離。解放軍的穿插戰術就像一柄利劍，能隱蔽則隱蔽，不能隱蔽就一路打過去，直搗敵方的目的地，然後想釘子一樣地釘在那裡，隨時可能挺起利劍把在目標地上能看到的敵人殺光或者擊退，即使被全部消滅，敵我雙方也只能有一個勝利者。

編按：以軍對加沙的報復性轟炸，雖然「可能」摧毀哈馬斯民兵的設施，但這不討論平民傷亡了，過去的城市戰不是表明，遍地瓦礫不就是抵抗組織最容易滲透設伏、進行狙擊的場所嗎？ (網絡圖片)

無法破解的死穴

為什麼美軍和以軍在向前作戰時從不做過多的停留，即使面對埋伏也不要求步兵下車作戰，更別提搶佔制高點。因為己方保有優越的作戰態勢，那些麻煩都是交給後方的火力解決，遇到麻煩美軍和以軍就呼叫火炮、飛機進行覆蓋打擊。

但這又面臨另一個問題，在城市的街道樓房裡，你的車隊一旦陷入對手的包圍，你的遠程打擊手段如何避免誤傷友軍？從多個視頻和照片來看，以軍的車隊在加沙地帶總是遇到老問題，一旦被哈馬斯用重火力打掉了頭尾的車輛後，整個部隊全部陷在狹隘的街道裡，自己的炮兵和空軍要進行支援時，將面臨兩難的地步。這個時候只能要求部隊盡可能的脫離與敵人的糾纏，給自己製造一個安全距離，一旦如此那就更不能讓步兵在遇到伏擊時輕易的下車。

清剿武裝份子的以軍。以軍公佈的傷亡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例如公開人數很少，但校尉級軍官的比例奇高。(圖片來自連結)

於是一個奇怪的現象就產生了，以軍要進入城市清剿哈馬斯，清剿過程中不離開裝甲車輛，這樣就造成了兩種可能：不是以軍猶如游車河一般，坐著各種車輛走來走去，但一個哈馬斯分子都見不到；就是在車裡被哈馬斯分子居高臨下打伏擊，遠程火力支援由於無法保障誤傷自己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無能為力，這就落入了現代城市巷戰的死穴。

另一邊繼續清搗武裝份子的以軍。事實上，經過之前縮編與軍事改革，以軍後備部隊的資源可說每況月下，部分於四級防彈板甚至戰術背心等都是開戰後臨時購入的，產地甚至包括中國。(圖片來自連結)

其實不只是以軍，連他老師美軍遇到這樣局面也一樣，自從阿富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後期開始，美軍也變成一支挨打後縮在基地不敢出來反擊的部隊。根據美軍自己的資料顯示，在伊拉克曾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內，被伊拉克遊擊隊轟炸了40多次，但號稱世界軍力第一的美軍根本不敢沖出基地，對發動襲擊的反美武裝遊擊隊進行連續追擊戰，甚至連追都不敢追一次。遇到襲擊就是龜縮在基地裡，然後派出大量的飛機或者無人機出去，追到就炸一下，追不到就收兵，簡直毫無鬥志。

既然是師父教落，以軍的做法就不難理解了。不過，中國有句2000多年前的古話：「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面對複雜多變的戰場局勢，條令是死的，人是活的，照搬天書可能會死得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