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博評】呂琪:加沙地道戰——淺析巴人的游擊戰術

2023-12-20 13:22:16 最後更新日期:2023-12-27 09:28:41
呂琪

香港輕新聞特邀軍事評論員

0E42DD1SSS編按:武裝份子大膽接近沒有得到適切支援的馳車MK-4戰車旁,擠進高爆爆炸物。有指以軍不敢下車作戰,是擔心「戰利品」*主動防禦系統會誤傷戰車附近的步兵,但……其他沒裝「戰利品」APS的戰甲車可還是這樣在加沙出現,而且武裝份子似乎也摸清裝備APS戰車的一些弱點。(YOUTUBE片段截圖)

 

隨著巴以雙方暫時性停火的結束,以色列國防軍與巴勒斯坦武裝組織哈馬斯的惡戰再開。一如之前的預測,由於加沙地帶南部的建築物密度和人口密度都更高,完成「清理」加沙北部並轉向南部作戰的以軍,遭受比此前更大的損失。從哈馬斯武裝公佈的資料看,他們在1天內,就摧毀或擊傷以軍23輛各型坦克裝甲車輛,人員傷亡也不小。

來去無影的地下尖兵

自以軍開始反擊行動後,面對盤踞加沙地帶的哈馬斯,以色列採取了「關燈屠殺」的戰術:除了斷水斷電斷網以外,還炸毀加沙地區的最後兩個通信連接點,使其與世界完全失聯。很明顯以色列就是要切斷哈馬斯和外界的一切聯繫,進而集中以軍的優勢兵力進行全面打擊,務求把哈馬斯的武裝力量一舉絞殺乾淨。只是「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這次以軍的清理行動遇上難關,就是哈馬斯的地道。

雖然以色列在地面上的軍事技術非常先進,但是在地下的戰爭中卻無法占到任何優勢。哈馬斯多年來修建的地道規模非常龐大,甚至能夠容納整個建築物的高度。它們伸展到加沙地區的各個城鎮、街道以及角落,地面不露出半點風聲,面對龐大且複雜的地道系統,以軍的強大裝備卻無施展之地。

 409019134 3527225467592270 4302330192226643787 n編按:前希臘財長轉述歐洲-地中海人權監察組織的主席Rami Abdu所言,指他一名在加沙行醫的朋友被困戰區失聯後,被以軍當作武裝份子俘虜了。以當地戰況及部分以軍連人質都不理三七二十一殺了再算的情況下,究竟可以有多少真哈瑪斯戰俘來示眾?

 

以軍在對付哈馬斯的地道時,還是過去那一套老戰術,費時費勁地去搜索並用炸彈和機械對其進行破壞,然後再由士兵進入。這一番操作下來,哈馬斯人員早就利用四通八達的地道系統逃之夭夭。除了破壞一些地道,對整個作戰沒有關鍵性的改變,而且在這個過程中,還屢屢被哈馬斯武裝人員利用熟悉地道系統出其不意地偷襲得手。

410XX編按:被擊中履帶及行走系統而無法動彈的以軍坦克被裝甲推土機拖走。連結中有最新的武裝份子攻防片段,不過因為YOUTUBE限流關係,只有在社交媒體X中傳播。(圖片擷自X的視頻)

 

早在2004年,以色列就建立了第一支地道戰突擊隊,即「黃鼠狼部隊」。成員來自工程部隊,並且接受過突擊隊的秘密攻擊技術訓練,他們應該是以色列對付哈馬斯地道的首選部隊。不過,在真實巷戰中,他們面臨一系列訓練時無法預料的狀況:首先是爆炸陷阱,一些建築雖然在以色列的炮火下早已變成廢墟,但這裡可能布下了引爆裝置,拆除這些裝置將是一個既困難也耗時的艱巨工作。此外就是遍佈整個加沙地帶的錯綜複雜的地道系統,尤其是在那些有成片建築群的地帶,哈馬斯武裝分子可以借助地道在不同建築之間穿梭往來,而完全不需要出現在地面上。這樣一來,以軍士兵遭到伏擊的危險就會很大。

41078編按:網上留傳一段武裝份子在加沙市廢墟攻擊了一架以軍HEMTT戰術卡車。該卡車通常運載重型物資或大量補給品。(網絡圖片)

 

以弱勝強的地道戰

地道戰並不是一種新的戰術,古往今來的戰爭都有過地道的身影。抗日戰爭時中國八路軍在華北地區,實施過大規模的地道戰,讓當時的日軍吃盡苦頭。最後除了大型掃蕩活動外,平時也只能龜縮在據點,減少外出。筆者去河北保定的時候,還專程去參觀地道戰的博物館,當地還保留了抗日時的地道給遊客參觀,70多年前修的地道,已經讓人歎為觀止。為此新中國成立後,還專門拍攝過一部叫《地道戰》的電影,這部電影絕大多數的中國人都看過,有趣的是這部電影在中國並不叫戰爭片而是教學片。

0 39編按:中國很早就利用地道戰,但主要是用在圍城攻城上。且時間可能在戰國時代。當然,同時也發展出反地道戰的戰術,例如用煙甚至毒煙熏死挖隧道的士兵,或者引水灌進地道裏淹斃士兵。時至二戰時期,八路軍部份敵後根據地甚至出現地下街化的遊擊隊基地設施,例如圖中太行山南麓鼓山脚下山底村抗日地道战遗址,該基地設施是由原本北宋南宋之間修建用以給村民躲避的「抗金洞」修改而來。(圖片及資料來自連結1連結2)

 

現代戰爭史上另一個以地道戰而聞名的戰爭就是越南戰爭。美國當年也對越南遊擊隊的地道困擾不已。由於越南遊擊隊員身材普遍矮小,所挖掘的地道也很狹窄,為了對付越南遊擊隊在胡志明市附近的「古芝地道」,美軍專門在軍隊內招募身材矮小的士兵,組成「坑道鼠」部隊負責反地道作戰。不過實戰中表現並不盡如人意,而且「坑道鼠」部隊的傷亡率相當高。所以到了後期,美軍對該部隊只有一個要求:找到越南的地道,直接炸毀,不再需要深入地道內部進行交戰。

越南的地道戰術是來自中國解放軍的傳幫帶。1950年,以開國大將陳賡為首的中國軍事顧問團,應當時的越南領袖胡志明的邀請,幫助越南的抗法戰爭,當時中國軍事顧問們就建議,為了彌補法越軍隊之間的差距,在進攻中採用挖掘地道和坑道的方式,對法軍的軍事據點發起進攻。

design of cu chi tunnels編按:越戰中越南人民軍 / 越共遊擊隊地下據點的基本結構,可說是軍營或基地設施一應俱全,當然,深度比例未必準確。(圖片來自連結)

 

早期的越南軍隊對於挖坑道修地道並不上心,因為這份工作太累了。1953年當越南開始準備發起奠邊府戰役後,更多由抗美援朝戰場上回國的解放軍顧問團進入越南指導,終於讓越南人認識到地道戰的重要性。這其中要提到解放軍將領徐成功,他在1953年任中國顧問團316師軍事顧問組長時,在該師奪取奠邊府周邊法軍一個重要的制高點時,堅持要316師實施地道作業,把地道修到了法軍陣地的下面,並埋下近一噸的炸藥。總攻發起時一聲巨響,陣地的法軍被報銷了一半,316師僅僅用了半個小時,以傷亡極少的代價就拿下了該陣地。至此以後,越軍對於地道戰簡直進入了癡迷的狀態,並把它發揚光大一直用到了對美國的作戰。

409823952 3529703084011175 4844127492442353804 n編按:以軍更多選擇以直升機後送傷員而非陸路直接後送前線醫院,其實更側面說明穿過瓦礫群及可能未發現的隧道系統,可能面對更大的危險。(網絡圖片)

 

打不盡的地鼠

以色列軍隊在加沙地區同哈馬斯組織作戰多年,同時作為當今世界高科技軍事技術的代表,以色列已經掌握了打擊地道的技巧,並嘗試使用地下牆來防止新的地道系統被建造。此外,以色列還宣稱自己可以通過使用雷達、紅外線和其他技術來探測地道的位置。但是目前來看,以軍的作戰效果不好,反倒是哈馬斯深刻領會並掌握地道戰、遊擊戰的戰術要領,以色列地面部隊沒有足夠勇氣和充分把握贏得加沙地道戰的勝利。design12 2編按:哈馬斯現時仍使用隧道進行突擊外,還用來傳送武器與補給,以讓在地面已被切斷的情況下進行防衛與反擊,事實上早前各大報刊也刊出加沙地區地道網的組圖,但由於下水道本身也可組成隧道網,加上未知的管道,武裝份子隧道網絡的複雜度可能遠超早前所猜測。(YOUTUBE截圖)

 

究其原因,還是哈馬斯在進步,而以色列卻在原地踏步甚至退步。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哈馬斯在加沙地區至少有約2500多條地道,總長度超過500公里,最深的地道已經深入到地下70米。絕大部分地道都是堅固的混凝土結構,配備有通風、通訊設施,甚至有些地方還設有停車位、倉庫等。地道裡不僅儲存著民用和生活物資,還有大量的武器、彈藥和燃料。哈馬斯用多年的時間修建而成的巨大工程內部四通八達,錯綜複雜,仿佛一個巨大的蟻巢。

以軍面對地道戰時會手足無措,很關鍵的一點就是本末倒置,以「打地鼠」的作戰思路來應對。以軍總是認為地道戰的核心就是地道,只要能夠搗毀地道,把對手從地裡趕出來,以軍就能憑藉強大的火力優勢取得勝利。但是以軍忽略了一點:地道戰其實就是全民皆兵的遊擊戰。地道只是戰爭的一個載體,一種手段,地道戰的核心還是人,加沙地帶的巴勒斯坦人才是地道戰實施下去的根本。

410382959 3417231235255114 4926320054209455596 n編按:根據戰報及一些影片,這一兩星期以來以軍在加沙廢墟內數次遭到武裝份子不知由哪裏滲透出來的突襲,甚至有前線休息哨點被埋身丟手榴彈造成十多名官兵死傷的事件。這也難怪前線士兵見到逃走人質,在不確認的情況下先打幾槍再算。若這些突擊皆為真,長此下去以軍死傷數字不單會愈來愈多,戰爭狀態及大量勞動力服兵役更會讓以色列經濟雪上加霜。(圖片來自以色列國防軍)

 

從目前來看,不管是以軍制定的「關燈屠殺」策略,還是對加沙地區實施網格化管制,實際上毫無意義,只會讓更多的巴勒斯坦人聚集起來。而哈馬斯對以軍的偷襲都是在目視範圍以內發生的,但當現代的武器操作越來越簡單化,一個正常的成年人只需要經過短暫的培訓,就能使用現代的步槍、火箭筒。而長期生活在戰亂中的人,本能的就鍛煉出來閃躲,避險的技能,這兩者一結合就是一名合格的遊擊隊員。

長期的民族之間的殺戮以及仇恨,巴勒斯坦人身上已經具備戰爭的本能,所以只要以色列人繼續欺壓巴勒斯坦人,只要加沙地區還有巴勒斯坦人,令以軍頭疼不已的地道戰就不會停止。

發佈於 軍事博評
By 2023-12-20

手機分享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