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兒子拿著一隻不再走動的電子錶來找我，問我是不是壞了。我仔細端詳，認為不過是沒電，本想著翌日帶去鐘錶店換電池。但因該手錶是人家送的禮物，出於好奇，我便上網搜尋了一下價格。

不搜不知道，一搜嚇一跳。這隻手錶原價120多元，適逢「11·11」促銷，竟然減價至60多元。我心想，與其特意跑一趟鐘錶店、付上幾十元的檢查和換電人工費，倒不如直接買一隻新的更化算。然而，當我繼續瀏覽網購平台時，更震撼的畫面出現了——大量同類型的兒童電子手錶，竟然只需十幾元人民幣（折合約港幣20元），甚至還包郵到家！

（網購平台擷圖）

十幾元一隻手錶，扣除平台佣金和物流，淨生產成本恐怕只有幾元。這背後折射出的，是中國大陸極致成熟、高度自動化且規模化到「恐怖」的輕工業供應鏈成果。

看著這隻十塊錢的電子錶，我腦海中也浮現資深傳媒人陳景祥先生近來多次談及的中歐貿易摩擦。歐美政客近年不斷高呼中國「產能過剩」，並執意揮舞關稅大棒，試圖以此卡死中國的廉價產品。但當我把這隻手錶握在手心，再看看新聞，我突然徹底看懂了：為甚麼原本鬧得不可開交的中歐貿易摩擦，最近竟然能「講掂數」達成共識？

因為這隻手錶，揭示了歐美政府在面對中國供應鏈時，正陷入一場完全矛盾的結構性死結；而這個死結，也正在引爆當下的歐洲變局。

It's the economy, stupid!

打開今天的新聞，歐洲多國正陷入嚴重的社會騷亂之中。從法國巴黎街頭點燃的汽車，到德國法蘭克福被洗劫的商店，成千上萬的年輕人與底層民眾走上街頭。誠然，一個社會動亂的成因往往極其複雜，就像當年蘇聯解體一樣，是歷史、體制、人口與地緣政治等多重條件長期交織的產物。今天歐洲的亂局，背後也夾雜移民矛盾、政黨惡鬥及副利制度的僵化。

然而，歷史經驗告訴我們，所有的深層矛盾的爆發都需要一個「催化劑」，而當下引爆歐洲街頭怒火的那根火柴，正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無法忍受的生活成本危機（Cost-of-living crisis）。 

Mass protests are taking place across France: up to 700,000 participants expected Around 220 demonstrations are planned across the country. Between 40,000 and 80,000 people are expected in Paris. Some 16% of teachers have gone on strike, and operations at a third of universities have been disrupted. In the commune of Tournefeuille, protesters set fire to a school building. The fire was extinguished and no one was injured. In Lyon, around 500 members of the Black Bloc movement smashed the windows of an employment centre and clashed with police. Authorities have deployed 70,000 police officers and gendarmes to maintain order. The protests have been ongoing since October 17. Initially, they were aimed at rising prices and problems in the education sector, but have repeatedly escalated into clashes with police and riots.

— NEXTA (@nexta_tv) November 5, 2026

這場正在蔓延的歐洲暴動，狠狠地摑了那些主張「高關稅脫鈎」的西方政客一巴掌。他們以為關稅防衛的是國家利益，卻忽略了當底層群眾連最基本的物質生活都無法維持時，內部堡壘會先自燃。

首先，中國的「極致性價比」是歐美底層群眾維持生活水準的通脹「救星」。在歐美面臨嚴重通脹壓力、物價飛漲的今天，中國源源不斷提供的平價衣服、雜貨、小電子產品，本質上成為了歐美普通老百姓的「抗通脹神器」。如果歐美群眾能以極低廉的物價買到生活必需品，他們就能在微薄的收入下維持較好的物質生活水平。

其次，關稅非但不能復活歐美本土的製造業，反而會直接推高通脹，激化社會動盪。

如果歐洲政府強行用高關稅封殺這些平價貨，十幾塊人民幣的手錶在當地超市變成了上百歐元，代價最終只會由歐美普通百姓承擔。這等同於變相向底層群眾「加稅」，讓他們手上的錢能買到的物質變得極少。如今歐洲街頭的硝煙，正正就是人民因物價高昂、生活困頓而累積不滿的總爆發。

一根筋、兩頭堵

這正是歐洲政客面臨的雙難結構：要維持國民的生活水平、平息街頭怒火，就必須依賴中國極致的產能；要保護自己的工業主權，就必須忍受物價上升、社會不穩的陣痛。

正因為看清了這個「全面封殺等於懲罰自己國民、自掘墳墓」的死結，歐洲政府與中國在談判桌上，最終選擇了最理性的路——既然無法消滅你，那就把你融入我的利益體制裡。這就是最近中歐電動車與混能車談判能夠「講掂數」的根本原因。

歐洲為了保護作為經濟命脈的汽車工業，不可能任由中國車企複製「電子錶模式」橫掃市場；而中國也明白不能把對方逼到絕路。雙方最終的博弈結果，走向了「結構性交換」——中國車企主動控制出口配額，並轉向在歐洲本土（如匈牙利、西班牙）設廠，利用中國的核心技術（如電池）與零件，結合歐洲當地的勞動力進行組裝。

編按：奧迪同上海汽車集團合作，在中國設計、生產了兩款電動車：E5 Sportback和E7X。據《德國之聲》10月底報道，德國平衡進口商Auto China未經奧迪官方許可，將這兩款車型引入德國市場，奧迪於是啟動法律程序，申請禁止這兩款「奧迪」車型在德國銷售。由於車上配置比德國本地生產的奧迪車型還要好，在中國售價約30萬元人民幣的E5，在德國「水貨」車市場能售出7.5萬歐元。三年前另一案例是大眾的 ID.3 電動車，該車型在德國及中國均有生產線，德國售價是4萬歐元，而在中國只售 1.5萬歐元。中國擁有本土化供應鏈優勢、較低的生產與能源成本，是該車在兩地售價差距一倍多的主要原因。（社交媒體擷圖）

在這種全球價值鏈的深度融合下，中國工廠賺到了高科技與零件的錢，歐洲政府獲得了稅收，歐洲工人有了工作與薪酬，街頭群眾的情緒得以安撫，而歐洲消費者也能以合理的價格買到產品。

過得自己過得人：雙贏

看著兒子戴上那隻便宜卻準時的電子錶，我想起了小時候媽媽常對我說的一句廣東話俗語：「泥水佬開門口，過得自己過得人。」

做泥水匠的去砌大門，尺寸一定要拿捏得準，既要讓自己能順利通過，也要讓別人走得舒服。這句老一輩的民間智慧，拿來形容今天的國際貿易，竟然無比貼切。全球化走到今天，沒有人能關起門來獨善其身。歐美與其用關稅築起高牆強推通脹，倒不如正視中國的供應鏈優勢。透過「零件中國出、歐洲本地砌」這種利益共享的共生模式，彼此留一條生路，讓雙方人民都能賺到錢、維持生活水平。學會這句「過得自己過得人」的生存之道，才是打破全球貿易戰死結的唯一出路。

本文作者：無雙直傳（劉礎慊），學研社成員，法學（國際關係）碩士，著有《全球化多面體　我們如何面對》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