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由當年的宣傳片可以看到，對越自衛反擊戰對雙方而言都是險山惡水的作戰環境。對攻方而言，這裏根本是易守難攻的地方，而對守方的越軍而言即使環境較易防守，但到被迫棄守之時，安全撤離卻也異常困難。(網絡圖片)

上期的《夢回吹角聯營》回顧了1979年對越自衛反擊戰中，解放軍確定作戰的决心以及作戰計劃的出台，今天我們繼續講自衛反擊戰的一些細節。

參戰部隊的規模
關於1979年自衛反擊戰的參戰部隊的番號和數量，這方面資料已經很詳實了，對越自衛反擊戰全軍參戰一共9個軍29個師。分別是從雲南作戰的西線兵團第11軍、13軍、14軍以及第50軍的149師，從廣西作戰的東線兵團為第41軍、42軍、43軍、54軍、55軍以及第50軍的150師。

這其中第13軍和50軍是由成都軍區抽調過來的，第43軍和54軍則是由武漢軍區南下的。從這個名單來看，東線兵力似乎比西線多，集中了5個軍以及50軍的一個師，其實不然，這裏面主要跟當時解放軍的配置中，甲種師以及乙種師的區別有關。

編按：乙種師比較接近蘇聯冷戰時期的C級師編制，不滿員(戰時動員才滿編)且裝備是現役前線軍隊的上一代裝備。不過由於武器與火力進步不多，當年解放軍乙種師和甲種師分別不大，只是在訓練上有明顯差異，由於這些地方部隊更多參與地方經濟建設，在訓練上比不上甲種師，而在機械化能力方面，乙種師也處於弱勢，更多用騾馬代替部分麾托化車輛。(網絡圖片)

1970年代，解放軍由於面對中蘇交惡以及中美對抗的情况，軍力非常龐大，陸軍有35個軍，合計630萬兵力，當年的軍費開支非常大。1975年後，隨著中美關係逐步解凍，為了緩解經濟壓力，解放軍開始實施甲種師和乙種師的制度。

這其中，甲種師的標準建制是三個步兵團，一個炮兵團，一個高炮團和一個坦克團，全師為10,895人。乙種師的標準建制是三個步兵團，一個炮兵團，全師沒有高炮團和坦克團，為5,683人。這樣設置可以讓龐大的軍隊數量减少，而且為了經濟建設，乙種師也開始投入支援地方的經濟建設。

 編按：由當年的乙種師團轉至武警機動師，再轉變成今天武警機動總隊，內政部武裝部隊性質相對變得更強，但受訓仍有不少陸上作戰元素，對陸上裝備新科技的訓練仍然相當重視，故仍然具有很強的陸軍師補充部隊或按任務需求作為加強團 / 營的性質。(網絡圖片) 

當然這樣設置，並不是為了削减軍隊的戰鬥力。按照當年總參制訂的乙種師作戰手冊，戰時乙種師將得到約3,500兵力的緊急擴增，這些兵力主要來自各省的地方獨立師。獨立師這個編制是當時中國的特色，當年中國還沒有武警這個兵種，地方獨立師的角色類似現在的武警機動師。

乙種師還有各省軍區下屬的坦克團的加强，實力雖然還比不上甲種師，但是也能達到甲種師80%以上的戰鬥力。而1979年對越自衛反擊戰全軍參戰一共9個軍29個師，這其中有8個甲種師，21個乙種師，這主要是當時全軍的甲種師大部分都集中在北方對蘇前線。

雖然當時總參對乙種師的設置考慮挺充分，不過當時解放軍的防禦重點在北方，而南方隨著1975年美軍撤離越南後，中國南方的軍事壓力驟降，因此在執行乙種師制度時，更多考慮的是如何支持國家經濟建設。

編按：1976年紀錄片《愚公移山》(Comment Yukong déplaça les montagnes)片段顯示，70年代中期解放軍部隊裝備跟不上時代之餘，乙種師除了平日訓練外還要兼任很多地方建設或軍民相親的工作，例如訓練民兵、協助軍方相關工廠生產等。

我們可以看一個例子，當年參戰的第43軍128師，該師為原四野的6縱17師，是著名的攻堅老虎師。該師解放戰爭時，一直都是林彪四野的頭號預備隊，打錦州、打天津、解放海南島，128師都是攻堅主力。可是1975年後，轉成乙種師後，該師的軍事訓練已經大幅度减少，三個步兵團中，只有383團的8連維持正常訓練，其餘的連隊都在幫助地方進行經濟建設和發展。

到1978年12月，該師才接到命令開始擴軍，全師得到了3500名士兵和軍官的補充。但是這批來之各省地方部隊的戰士們也缺乏軍事訓練，到1979年1月10日前，該師並未完成充分的戰爭準備。

 編按：1979年南疆上的解放軍裝備訓練都未如理想，但火力優勢卻把這方面的問題大大降低了。圖為解放軍的66式152毫米加榴砲。(網絡圖片)

歷史的巧合
中國曾經「同志加兄弟」地幫助越南抵抗法國、美國的侵佔。但趕走强敵不到4年，中越這對「友好鄰邦」，竟然刀槍相見。關於這次戰爭的起因，上期已經有過敘述。但越南自古就不安分於地區小霸王的角色，特別是趕走美國的入侵後，風頭更是不可一世。但鬧得再厲害，也擺脫不了歷史的宿命。

「安南密邇中國，自我太祖高皇帝肇膺天命，統一寰區，其王陳日煃率先歸順，賜爵頒恩，傳序承宗多歷年所。賊人黎季牦父子為其臣輔，擅政專權，久懷覬覦，竟行弒奪。季牦易姓名為胡一元，子黎蒼為胡𡗨，謬托姻親，益張威福，手弒其主，戕及闔家，肆逞凶暴，虐於一國，草木禽獸不得其寧，天地鬼神之所共怒。 」

編按：不過大明要跨過今天中越邊境的山區長期控制安南，仍然是非常困難，20年後安南爆發南山起義，征討的十萬明軍大敗，由於明宣宗仍要集中兵力對抗蒙古，也只有和新興的黎朝議和並刪封其為王。超南由中國長期獨立出去的歷史，就此開始。

這段文字出自1406年，明成祖朱棣討伐安南胡氏王朝時發布的《討安南檄文》。1399年安南陳氏王朝重臣黎季犛發動政變，屠殺安南陳氏皇帝全家，改名胡一元稱帝建立胡氏王朝。後來因聽聞陳氏王朝的一個後代在大明朝，假意去信明成祖朱棣，說要重新奉為皇帝，將這個陳朝後裔騙回安南後，就把他殺害。

這件事引發朱棣大怒，隨即在1406年發大軍20萬，分為東西兩線討伐安南。西線由沐晟帶領，從雲南蒙自出兵，東線由張輔從憑祥出兵，明朝東西兩線大軍很快就攻克隘留關、雞鳴關（今越南柑糖、老街），合圍並殲滅了多邦城（今諒山）的安南主力。

隨後明朝軍隊連破胡朝升龍城（今河內）和首都清化，最後在富良江把黎季犛父子生擒押回南京。今天我們發現1979年的對越自衛反擊戰的作戰路徑，居然和當年明成祖伐安南之戰的過程驚人相似，唯一的區別就是解放軍攻破諒山就收兵了，並未直搗河內。

編按：蘇聯當時的軍事工業和後勤給養基地都主要在歐俄地區及烏拉爾山地區。與遠東區的貨流連繫基本只顧西伯利亞鐵路，若有兩個月的部署及物資儲備時間尚可一戰，但要在沒預先儲備戰役物資的情況下，遠東部隊要大規模南下，物資調度會是個很大的難題。(網絡圖片)

蘇聯的助力
對越自衛反擊戰時蘇聯的情况，資料顯示當時中共中央政治局開會，領導普遍認為，只要中國對越動手的度掌握得好，蘇聯的介入不會很深。而總參對蘇聯的入侵計劃做出的判斷是，蘇聯遠東地區兵力不足，抽調軍隊過來最少需要一個月。但為了預防蘇軍走極端，中國還是做出了重點防禦的計劃。

根據蘇聯解體後解密檔案看，1980年代時，蘇聯遠東軍區司令戈沃羅夫大將曾經要求遠東軍區的參謀部，制訂過一個入侵中國的軍事計劃，按照該計劃的計算，蘇軍要想完成對中國東北的打擊，需要最少130萬的部隊。

 編按：蘇聯在越南的陸上部隊雖然不多，但金蘭灣的海軍泊地和遠程航空兵基地仍然對中國沿海和西南地區造成實質威脅。(網絡圖片)

此時遠東地區兵力並不足够，大部分要從歐洲和中亞地區抽調，要完成這些部隊以及相關物資的調集，最快也要40-50天的時間。而當年蘇聯的第二條東西向鐵路幹線——貝阿鐵路（泰舍特至蘇維埃港，1985年正式通車）還沒建成，要完成戈沃羅夫的計劃所需時間更長。蘇聯未直接出兵，也暴露了戰略重心在歐洲、難以東顧的短板，而中國按計劃速戰速决並撤軍，也沒留給蘇聯出兵的藉口。

編按：蘇軍在遠東地區第一次大規模用兵，是1945年對日宣戰八月風暴行動時。此前在諾門汗戰役中蘇軍也只是動員近三個師的兵力而已，而這是西伯利亞鐵路尚能支撐的程度。八月風暴行動前的兵員運送和物資準備也用了三個月以上，共150萬兵力。不過由於日本在東三省的部隊已被大幅削弱，蘇軍根本沒遭到有組織的抵抗，蘇軍在遠東區較弱的物資壓力根本沒有暴露出來。(網絡圖片)

雖然沒有親自下場，戰前蘇聯也向越南派駐軍事顧問，協助整編軍隊、制定作戰計劃。空運加海運輸送大量軍火，還加派約4000名軍事顧問，參與指揮、協調與通訊保障，協助越南從柬埔寨調回2萬主力部隊。

在中越激戰之戰時，在中蘇、中蒙邊境集結約20個師，舉行大規模聯合演習，演習共出動2600多輛坦克、900架飛機。在最接近戰場的南海，蘇聯也部署30艘艦艇和6艘潜艇，實施海上威懾，牽制中國兵力部署。蘇聯的援助與威懾，雖然給越南提供了作戰底氣，但並未改變戰場態勢。

 編按：1970年代的北越軍。越共雖然秉承共產主義思想，但民族主義性質仍然強烈，且對於中越邊境的少數民族多有歧視壓迫，促使部分少數民族在衝突中採取較親中方的立場與行動。(網絡圖片)

切割不斷的民間交往統
很多關於對越自衛反擊戰的文章都寫過，解放軍在越南境內作戰時，很難像以往那樣得到當地民眾的支持，而且還經常被當地民眾襲擊。這一點，對也不對，在東線作戰的兵團面對的確實是如此，但是在西線卻不是這樣。從第13軍的戰後報告顯示，該軍在入越作戰的過程中，至少得到過50名當地老百姓的主動支持彙報敵情，為解放軍找到了4座彈藥庫，繳獲了大量的軍火。

造成這個情况的主要原因，是這些地方自從1950年中國援越抗法開始，就一直是解放軍援越的主要基地，當地老百姓一直對中國軍人的印象很好。此外，這一帶也是越南各種少數民族的聚居地，而越共黎笋上台後，對這些少數民族的政策非常不友好。而在執行排華政策時，對這些少數民族也採取了相似的做法，這讓越南政府在當地少數民族極不得民心。

 編按：中越邊境的少數民族都和中國境內的少數族裔有血緣文化上的關連，例如號稱越南第二大種族的岱依族，和廣西壯族有親緣關係。不過岱依族在越南內比起京族也只有2%的人口，故在越南統一後初期也受到歧視。(圖片來自連結)

這幾年不少當年參戰人員的回憶錄，也提到過解放軍在這一線的作戰時，得到了當地民眾的支持。甚至提到在解放軍完成反擊戰回國後，這個地區的越南老百姓還能源源不斷地向解放軍提供越南軍隊的情報。到1980年代末，該地區還接回不少曾經為中方工作的越南少數民族來中國安置。不過可能是出於對這些人的保護，這批被安置人員的詳細資料暫時沒法查到。

歲月翻篇辭往昔，時光流轉啓華章，對越自衛反擊戰已經過去47年，隨後的法卡山、老山「兩山輪山」也熄火了37年，但這場戰爭眾說紛紜。如果對比此前解放軍建國後的數次戰爭來看，對越戰爭表現確實讓人感覺沒那麽乾淨利落。但是當年解放軍在中越那塊紅土地上的表現，還是展現了解放軍保家衛國的勇氣和决心。戰後，中國開始了在和平環境下經濟高速發展，創造奇迹的40多年